沈谲也不想为难他们两个,只是这件事不问清楚,他不放心。
一哥连连跟二姐对视,又瞥了眼他们熟睡着的上校。知道这事终于瞒不住了,踌躇半天,破罐子破摔道:“大、大佬。这事实在是复杂,但我跟二姐发誓!我们两个从始至终都没有想害上校的意思!”
沈谲等着他的下文。
“其实,事情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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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想起给我打个电话了?”陈最略带疲惫的调侃从通讯器传出,被阳台那一排盘栽听见,摇了摇耳朵,落下一小片枯黄的叶在土壤上。
“是啊。”
沈谲的声音更加疲惫,很像睡前昏昏欲睡和早起没完全清醒的状态。
以毒攻毒,陈最抹了把脸清醒许多,把实验台上的东西一个个收拾好放回原位。
沈谲听出来了,“你还在实验室?”
“是啊。”陈最学着他的语气,抱怨说:“地下城那个不明成分的药剂,之前查到名为“TC28”的古怪东西,我正联合团队深入研究,不过这药剂成分特殊,很多都没见过。”
另一边,沈谲正靠坐在谢祎池家衣帽间的衣橱前,手里正攥着陈最口中的“不明药剂”。
只剩不到二十分钟。
谢祎池服了药昏睡,睡前最后一句话是让沈谲别乱跑,沈谲当然答应他,等谢祎池睡着后又转头婉拒了一二哥姐提出让他再跟谢祎池单独待一会儿的提议,说自己累了,先回去补个觉,麻烦他们照看。
衣帽间没开灯,黑乎乎一片看不见东西。
沈谲把耳边的通讯器往里按了按,突发一阵尖锐的耳鸣,吞掉了陈最的声音。
“你刚说什么?没听见。”沈谲弱弱说着,趁视线还没完全模糊拆开注射器,抖着手把瓶里的蓝色液体抽进歪歪扭扭的注射器里。
“你这也太耳背了,年纪轻轻就步入老年人身体状态了?”陈最说:“还是说你压根就没认真听我说话?”
沈谲拔出针头,瓶子掉落在地毯上滚了几圈。沈谲连注射器里的空气都没排,光攥在手里。承认说:“的确没认真听,所以你再说一遍吧。”
“没认真听你还有理了?”陈最那边像是出了实验室,路上应了几声招呼,拐到安静的地方说:“也没什么,就是问问你最近状况怎么样。没意外的话,上次的治疗应该还能再撑一段时间,我不多跟你废话,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
沈谲无力地应了一声。
“你怎么了?听着这么没精神。”
沈谲把手放眼前晃了晃,什么都看不见,不知道是因为夜视能力下降还是彻底失明。他勉强挤出一个听不出是笑的笑,无所谓道:
“最近事情太多,没休息好,困了。”
“那你找我还有事吗?没事就赶紧滚去睡觉,别死我通讯器里。”。
沈谲因而一笑,“放心,不会。”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沈谲费力深呼吸,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正常,“陈最,别整天都泡在实验室里,大好青春都,被你浪费了。”
沈谲本意是想让陈最远离这些纷争,或者干脆离开联盟,去一个没人认识他的地方好好生活,做自己想做的。
但他转念一想,陈最努力这么多年,不就是为了现在么?虽然他把人生大部分时间都浪费在各种繁琐复杂的实验研究上,但那毕竟是他想做的,是他追求的。如果让他放弃自己的目标和爱好,只像一个普通人稳妥又无聊地度过这庸庸碌碌的一生,那才是真正的浪费青春。
选择平庸虽然稳妥,但绝无色彩。
知道自己脑子现在不好使,沈谲没再嘱咐他什么,只说:“想做什么就去做吧,不想做的……你,你这个性格,也不能,吃亏。”
“行了行了,我可喝不下你这碗鸡汤。赶紧滚去睡,有事下次见面再说吧。”说完,陈最很干脆地掐断了通讯。
沈谲一度觉得,五脏肺腑都在随心跳呼吸颤动,濒临爆炸。
注射器没排净空气,针头就刺进上臂皮肤,手拿不稳,歪了几下,扯到血肉沈谲也没在意,大拇指按压活塞柄把药物尽数推入。
兜兜转转,还是要赌。
沈谲不觉得自己会是那1.28%,所以这一针,注定是个了结。
他特地回到这里,因为谢祎池的住处不会有人来,胡乱设个密码他也出不去,为以防万一,所有通道都被他牢牢封上,关窗前还特地把阳台的盆栽挪到玻璃门外面去,最后把自己反锁在衣帽间。
衣帽间也有谢祎池装的监控,沈谲早就发现了。
所以如果他变成那种怪物,能保证被人发现还不伤到别人,已经是最两全其美的办法了。
沈谲没去想临死遗言,遗书当然也没有,他悄无声息地从所有人世界里溜走,准备缩在自己的世界里准备一场醒不来的冬眠。
没有人来打扰,也不会打扰到别人。
就像他当年出生,研究院对外进行了全面保密,只有参与生产过程和重要研究人员才知晓。
悄悄地来,悄悄地走,一切都如水流般恰合时宜,石头水草也阻挡不住水的流动。
这是沈谲所希望的。
如果可以,他希望所有人都忘了他,在他无法再记住所有人的时候。
阳台那株盆栽土壤上枯黄的落叶被风吹走,又顺着风长出新的嫩绿叶片。
是死亡,是新生。
联盟旱了足足包月,被吹走的那片枯黄叶片似乎带着某种奇特魔力,在空中飘了很久,经过了许多地方,最后落到哪里,无人知晓。
只是知道,下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