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断通讯后,陈最没有立刻睡下,而是翻看起他今日敷衍到只写了天气连日期都没写的工作记录,有时甚至连天气都懒得写,想来是他自己也并未在意。
工作记录很厚一本,往前翻,第一页是他刚进入联盟理事会那天提笔写下的,陈最打小就没有写日记的习惯,就连这潦草的工作记录也是理事会的工作要求。
沈谲当然也有一本,但总控官毕竟日理万机,沈谲那本直到现在还仅仅只在首页有一个既潇洒又潦草的签名。
陈最的工作记录第一页工整写到:
2月4日,天气晴。
进理事会,和沈谲一起解决传染性异端,捕获十余名嫌犯,一切顺利。
他翻看几页,工作记录慢慢变成关于他个人,再到后面只偷工减料记工作,逐渐敷衍,因为除沈谲以外也没人能逼他按部就班地写工作记录。
陈最撂下无聊的本,见窗外变了天,下起密集的小雨。
陈最第一次见到沈谲,也是个雨天。
主城的一些孩子,准确来说是家人在主城工作且取得了一定成就的孩子,能够在联盟教育院进行学习等基本教育,相当于小型学校。
陈最得以成为其中之一,是因为他外婆曾是很有名的昆虫学家。外婆不属于任何组织,毕生都沉迷她的昆虫研究。
外婆走后,陈最追随外婆也成了一名科学家,主修的却是异能方向。
没什么高深莫测的缘由,只因为陈最实在嫌弃虫子。
思绪回到那时,那天的雨下得跟今天一样大。
陈最因为来路太野又没人罩着,体能训练结束后被人骗锁在杂货间。杂货间靠外的墙顶上有一条排着一条的缝,人钻不出去,却足够潲雨,风也刮进来。杂货间本就不大,陈最不被雨淋到就已是万幸,缩在角落抱着自己。
雨不大,陈最却感觉冷得刺骨。
杂货间门再打开时,陈最想通了很多,不想再被人欺负被人瞧不起,索性抄起旁边的棒球棍朝开门的人挥去。
出乎他意料的是,那人躲过了第一下,第二下更是直接抓住他手里的棒球棍,一扬手丢进杂货堆里。
“好心给你开门,还要打我?”
那是个模样清秀干净的少年,白T黑短裤,黑发凌乱潇洒,看着瘦,又能轻松用一只手挡住陈最用劲挥舞的棒球棍,反应也快,连偷袭都能毫不费力地躲过去。
陈最后知后觉,意识到是自己误会了,连忙道歉。
少年没理会他的道歉,只临走前丢下一句:“以后注意点,就算他们查到是谁做的,大概也不会替你做主。”
后来陈最才知道,那少年叫沈谲。
波谲云诡的谲。
明明年龄相当,沈谲却好像比同龄人更加成熟老练,陈最被欺负也总是沈谲出手相助,两个人很快“出名”,麻烦也就越来越多,光沈谲一个人打架压根应付不过来,两个人经常被一起打得鼻青脸肿、下不来床。
这样下去不行。
沈谲强行拽着陈最熬夜加练,没日没夜地玩命练,那段时间陈最每天醒来都全身酸痛,最后还是会被沈谲从床上扯下来。
好在不负众望,两人的格斗实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直线往上窜。
仅两个月,他们二人便已能单挑教育院其余所有的学生。
结果就是,两个人因聚众斗殴重伤同学的理由被通报批评,罚一年打扫所有训练室和教室,把他们原来安排的文化课程缩减到一半,导致两个少年出去捡垃圾卖钱买手电筒,窝在图书馆里看书,一看就是一夜。
醒来被发现擅自出行,偷进图书馆,就又被罚了……
陈最觉得讽刺,又庆幸。
讽刺他们两个的成绩稳居教育院前三,却不被允许跟其他人一起听课。
讽刺他们被孤立被欺负,自保反击后还要倒反天罡承担一切本不该由他们承担的责任。
讽刺号称主城最公正、最体恤民情的联盟。
讽刺人生来不平等。
讽刺世道从来不公。
好在庆幸。
陈最庆幸他遇到了沈谲。庆幸这条曲折的路上不止有他一个人。庆幸有人跟他选了一样的路。庆幸自己没有同流合污。
庆幸有人愿意跟他一起赴汤蹈火,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在这注定不公的世道里寻找公平。
信命,不认命。
嗡嗡嗡。
通讯器响了,来电显示是实验室的人。
“陈博士,检测结果出来了。我们发现蓝色强化药剂里的确跟上次您带回来的那些石头有极高的相似成分,很可能就是通过提取这些富含异能的能量石加以制作。并且,我们还发现了一样东西。”
“药剂里检测到一种微量成分,初步判定……”对方顿了顿,“应该是人工合成的新型小分子化合物。氯那。”
氯那,联盟第一研究所五年前新研制出的新型化合物。
全程参与监管合成研究的科学家,也是联盟第一研究所的主要负责人……陈最。
“等我半小时。”
挂断通讯,陈最不由陷入沉思。
先不说氯那的完整样品都储藏在第一研究所核心实验区的冷藏室里,属于特级管控的样本,进出、拿了什么、拿了多少都有明确记录,没有陈最的批准同意是没人能进入并将其带出的。就连合成配方也是联盟独有,严禁对外泄密。
如果TC28里有氯那的成分,陈最理所当然就是第一嫌疑人。
心情复杂间,陈最拨打沈谲的通讯,却一直没人接通。
他挂断通讯,又打了一个。
还是无人接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