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谲回监护室的时候,谢祎池还在睡,连姿势都没换。
季环跟他讲了很多谢祎池小时候的事,或搞笑或孤寂。沈谲此时再看他,总觉得自己能透过时间亲眼目睹他小时候的模样。
应该跟现在差不了多少,不爱说话,不爱笑,不爱与人亲近,小小一只看着很可怜,有自己的想法,捉摸不透。
沈谲想,如果能碰见十岁的谢祎池,一定很有意思。
他偏头看墙上的时间,睫毛颤了颤。
在此之前,沈谲不觉得世界上有能缓慢到令人煎熬的快速。
他在观察室了几分钟,准备进里间时不经意一撇,视线落到那一排显示屏上。
想着谢祎池还没醒,沈谲简单操作调出本次治疗的所有详细过程,哪怕是喝了口水都会被记录在册。
治疗项目和时间都一切正常,沈谲划着划着,忽然停下动作。
这些记录都正常,没问题,但貌似缺了点什么。
到底缺了什么……
沈谲回头瞥了眼里间熟睡的谢祎池,昏黄的暖光灯充满房间,暖光灯……颜色……血。
是了。这一堆治疗记录里没有一条输血记录,谢祎池被壹的机器抽干那么多血,脸色惨白。前不久一哥才说过这事,婉拒沈谲的好意表示血库充足,救人不在话下。
所以都是客套话?骗他的?
为什么?
思绪正一团糟,沈谲听见动静发现是谢祎池醒了。
想着刚好问问他,结果门刚开条缝沈谲就被一只手大力扯进去,还没来得及说话,侧颈生出一道刺痛。
“嘶……松口,你是狗吗还咬人?”沈谲想躲,谢祎池就关门顺势把他按到门板上,用身体钉住。
“疼……!”
谢祎池闻声松了口,舔舐被他咬出血的齿痕,下一秒再次咬了上去。
他没收力,可这一个地方毫无章法地啃咬,仿佛原始森林里饿了三天的野兽终于找到食物而发了疯似的撕咬。让沈谲觉得自己可能会被他活生生咬掉一块肉。
上一秒粘人,下一秒发疯,沈谲真不知道自己哪里惹到他了,当真是成了蛮不讲理的孩童。
念在他身上还有伤,沈谲没跟他计较,咬着牙被咬,用同样的力度攥紧谢祎池的手臂,告诉他自己现在有多疼。
等谢祎池彻底松口,沈谲顶着满头细汗可算松了口气,不免心里来火。
“咬尽兴了?”沈谲盯着面前模糊的谢祎池,“要是没咬尽兴,朝左边再咬一口?干脆直接往动脉上咬,还解渴不是?”
谢祎池用指腹抹掉他眼角的湿润,揉捏着猫耳,“别生气。”
“我不敢生你的气。”沈谲说。
谢祎池笑了一下,抚摸他后脑的头发,“我的错,别生气。”
一见他这笑沈谲就气不起来了,打心底明白了什么叫一笑值千金。当真是不长记性,给了点甜头就把刚刚的疼全抛之脑后。
沈谲于是上手捏谢祎池的脸,看着这张平时不苟言笑的严肃脸被捏变形才满意,质问他:“为什么咬我?”
“你总喜欢把所有事都缆到自己身上扛。”谢祎池把脸埋进他颈窝,声音因身体无力而轻飘飘的:“天要是塌下来,一个人扛不住。”
“扛不扛得住是我的事,我自有分寸。”
空气静了一会儿,沈谲都快以为他睡着了,谢祎池才突然开口:“我带你走吧。”
“走?”沈谲顺着他的话问:“去哪?”
“去哪都行。或者你说你想去哪,我都陪你。”
“谢祎池,你我心里都很清楚,这不现实。”
“要是谈现实,就没有机会了。”
“……”
尽管两人之间没有一点空隙,可谢祎池还是觉得不够,用力把他抱得更紧,生怕人跑了似的。“你自己说的,不管为了什么都要先活下去。只有活着才有翻盘的机会,才能争取继续活下去的权利。”
“我不认为,这是一个纯粹的现实主义者能说出口的话。”
认不认为都是其次,沈谲压根就不记得这茬。不过这的确像是他曾会说出口的话,是很早很早以前,他内心无比信奉着的观点。至于现在还信不信,没人知道。
他是个理想主义者,理想主义者永远相信希望存在。
只要活着,一切都有转机。
沈谲无声自嘲,实在想不到自己还能有什么转机。
一哥二姐回来给谢祎池进行下一阶段的治疗,沈谲就立在旁边,搞得两个研究员很不自在,直到谢祎池服药暂时睡下,沈谲才靠着墙问他们:“TEV的血库,血很多?”
两个人面露慌张,一哥“啊”了声,“是,是啊。”
“那怎么不舍得拿出来用呢?”
“……”
沈谲半阖着眼,追问道:“救一家子都绰绰有余?”
“……”
“我不想跟你们废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