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环斟酌片刻:“那我,给你讲讲谢祎池以前的事?”
沈谲看他一眼。
两分钟后,同楼层接待室。
“我时间紧,你可以快点说。”
快点说,而不是长话短说。季环难得发现了这个微妙的细节。
他当然知道,能让沈谲坐在这听他讲话就已经是破天荒,还是借了谢祎池的光。他突然觉得自己有些可悲。想抽烟,最后还是没抽。
“我跟谢祎池是十几年前认识的,年纪不大不小,正是调皮捣蛋的时候。”季环回忆着:“第一次见,是我乱跑跑到只有高级科研人员才能进的实验室里,谢祎池就坐在一张小病床上,一动不动,笑也不笑。”
那年,季环10岁。他跟着哥哥季诞言到实验室附近,因为无聊而乱跑,结果迷路。
“我记得是从这边走的啊……”小季环试图把眼前的画面跟记忆里的做比对,失败了。这里的装修全是一个样,他根本找不到回去的路。
路过一个身穿白大褂的研究员小姐姐问他:“我见过你,你是季先生的弟弟吧?怎么在这站着呢?”
“我……”小季环总不好说是自己乱跑迷路了,紧张地撒了个谎:“我哥让我在这等他。”
“这样啊。”研究员小姐姐没起疑,还贴心带小季环去她们实验室旁边的休息室休息,给他倒了杯白开水,“我们这没有牛奶,你先喝点水吧,季先生忙完就会来接你的。”
小季环嘴上答应,装模作样抿了一口难喝的白开水。
等研究员离开,小季环开门探出脑袋,左右瞧了瞧,弓着身子朝左边走廊溜,途中偶遇好几个岔路口,最后停在一个房间,隔着透明玻璃看见病床边上坐着的小孩。
小季环从小被季诞言管得严,给他一切好的资源和生活条件,就是不给他自由。
所以小季环没朋友,整日无聊得很,就算有几个愿意跟他玩的小孩,也会因为他的身份而异常拘谨,连话都不愿跟他多说。久而久之,小季环就养成了蛮不讲理的小霸王人设,同龄人几乎都听他的话,他则每天都拿各种好吃的分给他们,巩固军心。
所以在小季环开门闯进去见那小孩连看都不看他一眼的时候,立马来了火。
“喂,我跟你说话呢,你怎么不理我?”
坐在床边的小孩垂着头,垂着眼,一声不吭。
小季环抬起床边挂着的小牌子,上面标着名字。谢什么,池,池塘吗?中间这个字不认识。这年头还有人叫这种乱七八糟的名字?写的时候不嫌麻烦吗?季环不懂。
这个叫谢什么的,居然还不理他?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小季环瞬间觉得自己被瞧不起了,上前推了一把小谢祎池的肩膀,“喂!我在跟你说话呢,你是聋子还是哑巴?总不能还是瞎子吧?!”
小谢祎池抬头看了他一眼,但也只是看,不吭声。
那张脸没有表情,这幅冷漠敷衍的反应彻底激怒了小季环,小季环四下看了一圈,费劲抄起地上的一个小凳子,朝小谢祎池的头砸去——
“啊——!”
塑料小凳子碎得四分五裂。
“当时我都蒙了,那凳子朝着我脸砸过来,差点被砸毁容。”季环现在回想起来还心惊胆战,下一秒又改为生气:“这样就算了,这小子还特地跳下病床走过来,妈的,又揍了我一顿!搞得我几个月能没能下床。”
季环说完,忽现沈谲脸上露出一抹笑意。
小季环蒙了,直到全身蔓延疼痛才回过神来,含泪捂着脑袋,恼怒又不敢置信:“你居然敢打我!?我哥都从来没打过我……”
小季环越想越委屈,不能让自己又挨揍又丢了颜面,做好了牺牲的准备,打算跟谢祎池大打一场……
结果被打到爬都爬不起来。
季环跟沈谲说的版本里没有很夸张,或许是他当年也不清楚事态的严重性。
当年研究人员赶到的时候,年仅10岁的季环差点被打死。
季诞言得知后,管季环管得更严,大大减少他独自出门的概率,在他身上安装定位监视器,出门有随行保镖。也不让小季环再跟那些所谓的小朋友交往,学习都是请私教……整整两年时间,小季环都没再见小谢祎池一面。
季环停顿两秒,继续说:“不过我后来也没跟他计较。他跟我道了歉,我看他呆在那伙食不好,还经常给他带各种零食玩具,时间长了,关系也就变好了。”
“居然是你!”再见时,两年前挨打时的种种景象还历历在目,再见到谢祎池的小季环难免惊慌失措。
毕竟都过了两年,他的伤都好差不多了。小季环觉得自己有必要大度一点,咳了咳大声表示:“之前我们两个都有错,就翻页吧!你、你给我道个歉就行了,我也不要你赔钱。”
小谢祎池:“道歉?”
他本意是想确认一下,知道自己当时打他打得很严重,就算不需要偿命,也该赔点什么东西,或者帮点什么忙。原来只需要道歉就足够了?
而小季环却把这视为威胁。
他以为小谢祎池说的是:“道歉?你敢让我给你道歉,是不是还没被打够?”
小季环浑身打了个寒颤,躲着他的视线说:“行了行了,我大人有大量,不跟你计较……那就当你给我道歉了吧!以后我们谁也别打谁了啊!说好了。”
小季环只敢口头说好,不敢跟小谢祎池拉钩发誓。
自那以后,小季环经常偷溜进实验室找谢祎池玩,给他带各种零食和玩具,教他玩游戏机。结果小谢祎池第一次玩就破了季环维持了长达半年的记录,气得小季环把游戏机送给了他,说自己不爱玩这个。
“看他玩这游戏机还挺有天赋,我直接送他了,那可是当时市面上只有三台的新款游戏机。”季环喝了口凉水,“所以,我们两个能玩到一起,功劳全在我身上。”
“也就我愿意不计前嫌跟他当兄弟。”季环道:“换个人,早让他以死谢罪了。”
季诞言见两小子重归于好,相处还算融洽,没限制两人来往。
虽然曲折,季环也的确是谢祎池从小到大唯一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