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诞言目不斜视：“两方合作共行。都是为了主城的安全，为了人类安全。”

半晌，耿鸿煊转身丢下一句：“静候佳音。”

……

两边势均力敌，无一边落得下风，最后无形当中同时示弱，各退了一步。终于打破这冒着岩浆火星子的针锋气氛。

这段对话全被沈谲听去。悬浮车门自动敞开，两个TEV的人不轻不重地把他押上另一辆车。耿鸿煊直接带队离开了地下城。

目送车队屁股消失，季环才迟迟上车，神色复杂地瞥后视镜里的人。“你……他们没对你怎么样吧？”

沈谲下意识摸了摸手臂，神色如常道：“没有。”

“那就好……”

仅有三人的悬浮车内一阵安静死寂。

悬浮车自动驾驶开往主城。季诞言全程直视前方不说话，沈谲更是一声不吭，搞得季环也被迫当哑巴。

路程到一半，季环瞥了三四眼后视镜，终于鼓起勇气开口：“你到底……”

“他怎么样了？”沈谲突然问。

不用想都知道他指的人是谁。季环把话又憋回去，挑重点说：“脱离了生命危险，还在昏迷。”

他丝毫没提谢祎池的复杂情况。

沈谲脸上没有一丝表情，只淡淡嗯了一声。

沉默诡异的气氛一直持续到主城。

悬浮车开到TEV的地下停车场。季诞言在电梯处跟他们分别，去高层处理公事，临走前还模棱两可地嘱咐季环：

“别忘了分寸，你们都是。”

季环对着他的背影喊了一声：“谢了哥！”

季环带沈谲去看谢祎池，在电梯里，季环在沈谲背后的角落站着，好几次想开口，却一路无言。

还是老地方，在当时沈谲住过的特殊监护室，他又见到了一二哥姐。

一二哥姐恹恹的没精神，口罩摘下一边，那两张脸像饿了半辈子、忙了半辈子。黑眼圈再重点都能去跟大熊猫抢饭碗。

见到沈谲，两个人眼睛瞪大，马不停蹄地礼貌打招呼，一哥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

“您……回来啦？”

沈谲径直走到玻璃隔层前，手搭放上去，无声盯着里间病床上的人。

一二哥姐看了眼季环，三人相视沉默。最后是二姐上前两步，缓声道：“上校他伤得很重，什么时候醒来还不知道。我们俩会一直守着，直到上校他醒过来。”

“他脸色很差。”

“是的，上校他体内绝大多数血液凝固蒸发，严重缺血，不过我们已经在……”

“他什么血型？”沈谲头也不回地问。

二姐看了眼一哥，回答道：“O型。”

沈谲只说：“我也是O型。”

三人迟迟才懂他的意思，一哥连忙表示：“这个真不用！您看您自己都还受着伤呢。况且我们血库里血液储备很足，别说是救上校一个，就算是救一家也绰绰有余……”说到最后，一哥被二姐怼了一下。

沈谲没再接话，在原地站了五分钟。

还是季环先打破凝固空气，对一二哥姐说：“我在这看着。你们先带他去隔壁处理一下伤。”

沈谲被喊了第三声时才挪动脚步，跟两个研究员去隔壁处理伤势。季环留下看顾谢祎池。

“这……怎么这么多伤！？”

一哥吓得无框眼睛都歪了，二姐带着同样难言的表情给了他一拳，“别叫。托盘拿过来，灯都打开，看得清楚些。”

一哥后知后觉，想起面前这位的身份，不敢再出声。

沈谲在福利院“简单”处理过身上的伤，换了套衣服。可尽管是件纯棉卫衣，也渗了一大片血。要是不说，还以为是被谁捅了一刀。

他身上留了大大小小的伤口，肋骨断了四根，全身多处骨裂，胳膊似乎脱臼过，已经被草草接了回去，还有背上那一整片烧伤，看着触目惊心。惹得两个研究员满头大汗，不敢怎么使劲。尽管沈谲从头到尾一声没吭。

这位大佬刚来监护室时一切正常，除了脸色差点，动作状态都与常人无异，完全看不出受了这么多严重的伤。

一哥试图想象，如果这些伤安在他身上……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许是清楚这些伤处理起来麻烦，沈谲微微偏头道：“随便处理一下就好。”

一二哥姐连连点头，却也没随便，尽职尽责为他处理伤势。

再回到监护室，沈谲第一时间看墙上的机械钟表。不算他从地下城回来的时间，已经过了将近两小时。

时间越来越快，越来越少。

季环趴在观察室桌上睡着了，被一哥叫醒，说这里有他跟二姐，让季环可以先回去休息。

季环没争着留下，走之前看了沈谲几眼。

“我能进去吗？”

“您做一下全面消毒清理，全身的衣服都要换，就可以不用穿隔离服进去。”二姐边看着一哥给沈谲进行全身消毒，一边提醒：“但不能待太久，一次最多十分钟。里面的空气掺着特殊药物，正常人不能吸入太多。”

也不知道沈谲听没听进去，消毒清理后，换完衣服就直接进去了。

一二哥姐很自觉打开自动防窥帘，把里间声音关掉，边盯电脑上的实时数据，边各自掏出手机，组队开了一局斗地主。

沈谲一步一步走到病床前，耳边是各种仪器运作的嗡嗡声。

少顷，他虚握住谢祎池的手，指腹来回摩挲两下。

“还以为……上次，会是最后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