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不可能一直倒霉。除非你不是人。
耿鸿煊立在他面前讲话,沈谲耳鸣得厉害,半天听不清内容,全身上下没有一点力气。强烈的濒死感将他紧紧包裹至窒息。
非要在这个时候发病吗?
如果耿鸿煊没折返回来走这条路,如果他没发病,只要有一个如果,都绝不会落得这样的下场。
沈谲用拳头无力地砸向地面,恍然看见地面上一小块浅淡的血痕。
才用了这么小的力气,就把手砸出了血,可想而知他现在的身体有多脆弱不堪,比玻璃易碎。
他有种感觉,这次,是真的要死了。
……
脚步声越围越多,沈谲迷糊间只觉得被人按住四肢,手臂上传来一道细微的刺痛。
“你们……打了什么……”
他的质问声如蚊呐,其余人并未理睬。
耿鸿煊的声音从头顶响起,吐了一串英文,道:“作用逻辑类似于肾上腺素,会在12小时内使状态极差、或濒死之人的全身机能恢复正常乃至巅峰状态。”
话音越来越清晰,沈谲的脑袋不再昏沉。
他知道,是药物起作用了。
“至于副作用。”耿鸿煊冷漠地平铺直叙:“身体会遭到比濒死状态下强多倍的反噬,平均死亡率高达89%。”
“你现在还不能死。接下来的12个小时,你都会在联盟最严密的审讯室度过。”耿鸿煊垂眸看了他一眼,语气毫无波澜:“押回车上。剩下几个人,务必抓到。”
沈谲放弃挣扎,任凭这些人将他押回附近停靠的悬浮车上。
生物会对死亡有着非同一般的预料。
沈谲抹去嘴边的新旧血迹,平复呼吸,反而松了口气。
要是没有这一出,他没准还能多活两天。这下,就只剩下短短12小时,时间一到,药物失效带来的巨大反噬会立马要了他的命。
对他来说,没有89%,只有100%。
不会再有回旋的余地了。
迟到都会走到这一步,不过是提前了。那么死前,他还能做些什么?
沈谲疲惫地阖眼,放弃思考。就像溺水的人放弃扑腾挣扎,任由自己缓慢沉入水底,丢失氧气,获得窒息。失去生命,获得——
他忽然睁开眼。
耿鸿煊给他注射的药剂让沈谲暂时恢复到巅峰状态,他听力敏锐,根据附近街边的音乐和播报确定是在地下城出入口。
而在出口外,悬浮车微弱的运作声逐渐靠近,直到两边同时停下。
沈谲通过玻璃窗瞧见不远处停靠了几辆标有“TEV”图案的特殊悬浮车,象征着身份。
悬浮车副驾驶下来一个人,是季环。季环下车往后退了两步,悬浮车后排又下来一个人。跟这悬浮车上明晃晃的图案标记一样,象征着权威的身份。
是TEV创始人,最高领导人,季环的亲哥。
季诞言。
他怎么会来?
“好久不见啊耿将军,我都想你了。”季环步伐轻佻,外露笑容,佯装疑惑扫了一圈,“耿将军这是……准备回联盟了?这么着急走?别啊,我还没来得及请您喝顿酒呢。”
“谢谢,我不喝酒。”耿鸿煊往前走到季诞言面前,昂首挺胸,面无表情伸手。
不比耿鸿煊,同他握手后,季诞言反而露出一个礼貌又标准的笑——皮笑肉不笑。
两人的性格倒是诡异的默契,只是握了手,互不坦诚,甚至连一句简单的问候都没有。因为在这个当口上,谁先开口,谁先吃亏,谁就更容易落下风。
最后,先开口的人居然是旁边吊儿郎当的季环。
“不然,先找个地方坐下来聊?”
“不用了。”“不必”
“……”
季环清了清嗓子,望向对面后排的悬浮车,“听我的人说,耿将军又进了一次D区,还带了个人出来?D区有这么好玩儿呢?”
耿鸿煊跟季诞言依旧握着手,他波澜不惊地回:“这人在D区四处逃窜,行迹实在可疑。初步怀疑,此人与联盟正在探查的曼陀罗组织有一定的密切联系。事态紧急,才没来得及通知季少。”
“也请季少体谅,配合联盟深入调查,还地下城一个安宁。”
地下城就是有你们才不安宁,季环腹诽道。
季环正想怎么反驳,季诞言倒是先一步开口:“耿将军有所不知。这人的确处处透露可疑,半月前,我们已派人将此人抓捕,为避免打草惊蛇才将人暂时关押在D区某处。关押地由我亲自安排,将军要是不信,我亲自带将军去看。”
季环满脸惊讶,看着他哥连草稿都不打就能面不改色撒谎。这演技,没得挑。
“至于这人为什么会在街区逃窜……”
季诞言更加用力回握他的手,平静阐述:“我想,将军已经见识过这人有多诡计多端,刚巧在将军来的那天,人逃了,我们还没来得及抓……”
“多谢联盟帮TEV把嫌犯抓回来。”季诞言说。
季诞言说的是“联盟”“TEV”。单方面把不起眼的小事上升到两方组织间的大事。意思很明确——
无论如何也要把人带走。
地下城入口人多,里外走动频繁,几分钟的功夫就围了一圈人。看似各做各的杂事,一个个眼神却频繁往这边瞥,连乞讨的流浪汉都挪仅了地方,坐在街槛上,盘腿啃着手中烂了一半的蜜瓜。
知道的人越多,知道的人就越多。
即便是在地下城,传消息的速度也没比主城慢多少。不出一小时,TEV和联盟的两位莫名在地下城门口对峙的消息和照片就会传到主城,逐步扩散。
“季先生,最近曼陀罗组织一事大家都有所耳闻,多次频发变异体和无端爆炸事件,已经严重威胁主城民众的人身安全,这可不是小事。”耿鸿煊态度不变,语气反而更加坚硬:“我希望TEV可以把人交于联盟处置,协助联盟共同查清这次事件,还主城民众一个安心。”
把这事都搬了出来,耿鸿煊完全没有示弱的意思。
“人毕竟是我们先抓住的,不如这样。”季诞言终于松手,随手理了把胸前的领带,“先把人押回TEV全面审查,一天后,无论查没查请,耿将军都可以把人接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