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心，他只是累晕过去了。”

谭永把精疲力尽昏睡的陆一背回福利院，安置在一间双人房里，又带沈谲到办公室。

福利院规模不小，第一时间就被军官里外搜了个遍，当然没发现任何东西，便在附近安插了几名轻而易举就能避开的看守。

沈谲刚坐到沙发上，听见谭永说：“人不可能平白无故消失，慢慢查，别着急。先把你身上的伤处理一下吧。”

沈谲：“不碍事。”

两人带着陆一回到最开始的地方，那里空无一人，只有地上一滩明晃晃的深红色血迹。

壹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撒谎。”谭永拉开办公桌下的座椅，坐下，毫不留情拆穿他：“回来的路上，你步履发虚，好几次差点倒在我面前。”

“……”

谭永用过来人的语气说道：“年轻人不能不爱惜自己的身体，等老了你就知道后悔了。”

沈谲面色淡然：“我活不到那个年纪。”

“你……”谭永张了张嘴，问他：“活不到那个年纪……是，什么意思？”

沈谲凝眸看着他。谭永那副表情，看上去是真的不知道。既然如此，也就没必要全告知了。“没什么。”

沈谲拐着弯逃避谭永的问题，谭永意识到这点，终于没再问下去。

沈谲准备去看看陆一，走到门口又被叫住。

“勒宜……”

他整个人暂停，握着门把的手愈发收紧。

谭永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当年小因给你取了三个名字，问我哪个好一点，我想都没想就选了这两个字。”

“喜乐，安宜。”

谭永像是想到什么，自嘲一声，勉强笑道：“果然还是得听老辈子的话，名字寓意太好容易跟命运相冲，你……”

办公室的门拉开。

“勒宜，能不查就别查了吧。你母亲她已经……我不想你也落得跟她一个下场，她肯定也希望你能好好活着。”

最后一个音落下，沈谲的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

陆一睡了两小时，醒来后一句话不说。

沈谲问他好点了没，他不说话，他瞥向不远处木桌上的水杯，抿了抿干涩发紧的嘴唇。

沈谲了然，问他：“要不要喝点水？”

陆一用余光看沈谲，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见状，沈谲抱手点了点头，思索着问：“你想喝热水还是凉水？还是白开水？我觉得白开水会对身体好一些，热水太热，凉水一般，都对胃不好。但对身体好的东西总是难喝又难吃，就比如白开水，还不如对身体不好……”

沈谲兜兜转转说了一堆，全然不顾床上脸色铁青的陆一。

“你觉得呢？”

沈谲拿三个玻璃杯倒了三杯水，一杯冒热气的热水，一杯温度适中的白开水，一杯加了冰的凉水。摆到桌上依次排开，展示给陆一。

“我实在不知道你爱喝什么，都给你摆上了。”沈谲抱手，靠着桌沿道：“说吧，你想喝哪一杯？”

“……”

简单喝个水而已，非要兜这么大一个圈子。陆一脸色极差，再傻的人此时也该看出沈谲的用意，他是故意的，他只是想拖延时间，逼口渴难耐的陆一主动开口。

陆一想，他怎么能向暗黑势力屈服呢？

十分钟后。

“哥，我错了……”陆一喉咙干涩，像在沙漠里出的声：“你别玩了，我想喝水……随便哪一杯都行，啊。”

热水放温了，被充当为白开水。凉水里的冰块缩成圆润的小块，沈谲又往里加了一堆有棱有角的冰。倒掉白开水，重新接了一杯冒着热气的水。

沈谲仍旧是那个姿势，那个神情，并且一言不发。

“……”

陆一懂了。他掀开被子蹑手蹑脚下了床，两手捧起那杯冰水，感受着沈谲的目光，将整杯水一股脑全灌进肚子里，还嚼了几口嘎嘣脆的冰块。

沈谲还是没表示，陆一放下杯子准备回床上，被叫住。

“等等。”

陆一怔怔回头，“还有什么事儿？”

沈谲表情冷淡了些，“我倒了三杯水，中途还换了一批。你就只喝一杯？”

言外之意就是：我辛苦倒的水，管你还渴不渴，都得给我喝了。

陆一自然也听懂了这言下之意，一方面觉得委屈，一方面又觉得他说的有道理。

他于是把那杯冒着气的热水和难喝的白开水全喝光，冰火两重天，肚子咕噜咕噜两声，身子一晃就发出水的动静。

陆一把玻璃杯重重扣在桌上，恶狠狠盯着沈谲。为了增强气势，转头把凉水杯里剩下的冰块全倒进嘴里，嘎嘣嘎嘣……

沈谲的方法很管用，陆一暂时忘却了巷子里的不堪事迹，更加坦诚，愿意主动开口讲话一。

傍晚，沈谲站在窗边看着黑漆漆的窗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