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真相在某个人口中，那个人最有可能是壹。

奇怪的是，壹从始至终只心心念念他那个实验。他对沈谲的到来意料之中，却在六层开启异能领域不能说谎的情况下，否认了沈谲的问题。

“是你引我来的地下城。”

“你在说什么？我不知道啊。”

不能说谎是真的，沈谲能感受得到那股特殊的能量，当时的六层，所有人坦诚而言。壹不太可能说谎。

既然没说谎，给沈谲档案资料的就不是壹。

那还会是谁？

在庄十六家小镇遇到的异体青年和霍戎，应该确定就是神秘人的手下，边鹤岛也有他们参与。这样说来，他来D区从头到尾都没见过这两个人，摸不清他们跟壹有没有干系。

沈谲放弃深思，这一切究竟跟壹有没有关系，得亲自问过才会知道。

联盟军队尽数撤走，剩下TEV的人各处巡逻看守。沈谲穿梭在迷宫似的交错巷子，脚步没一点声音，轻而易举就将十几个巡逻的人全部躲过去。

他没在凭蓝会所附近见到陆一的身影，便顺着路径往外围大范围探查。这侧紧挨着一个巨大的垃圾群山，闷热浓烈的腐烂臭味钻进鼻腔，那味道比夏天在水缸里放了半个月的生肉还夸张。

也难怪这边巡防的人特别少。

脚步忽然停下。

不远处一个少年跌坐到地上，双眼瞪大看着右侧的巷子里，满脸惊恐地往后挪。

沈谲快步跑过来才得见巷子里的景象。

面对着陆一不远处趴着个人，嘴角流出粘稠的红色口水，手臂径直朝陆一伸出，却耷拉在地上。热烘烘的铁锈味在一阵垃圾臭味里脱颖而出。

那是个奄奄一息的人。

那是壹。

视线上移，壹的正后方还立着个人，那人站在阴影边缘，只依稀看得出是个女性兽人。

巷子口悬挂的旧灯泡摇摇欲坠，灯一摇，光一晃，照到了女人的脸庞。沈谲皱起眉头，几乎第一时间就认出那人。

他跟谢祎池刚来D区那时，小旅馆门口，滚动液晶屏前，那个把布条缠在身上用来背孩子的女性兽人……

女人衣着凌乱，右手紧握着一把吊着血滴的匕首，一滴，一滴地落下，融进大地。她上身的衣服甚至都算不上是衣服，更像是各种布块布条里外覆盖缠成的“衣服”，胸前一块衣料滑落，隐约露出心口处那块显眼的符号纹身。

——黑色曼陀罗。

沈谲怔愣一瞬，他还没怎么，反倒是地上的陆一骤然从地上晃悠弹了起来，双目瞪大，颤着手指向女人胸前的纹身。

“你……这个符号……”

眨眼的功夫，陆一整个人从不可置信的震惊转变为满腔怒火的怨恨，下巴越来越抖，牙关紧黏上一般吐不出话。

沈谲刚想问个究竟，身旁劲瘦的小马匹脱缰冲了出去，只不过女人更快他一步，翻墙跑走。

沈谲能感受到陆一此刻极大的情绪波动，一改往日常态，三两下蹬着水泥墙面也翻了过去，接着是沉重的落地声，隔了道墙的脚步声愈发变小。

周围到处巡防的人，要抓紧拦住陆一，被抓到就麻烦了。

沈谲花了好几秒才翻过墙，靠着还没完全退化的听力抄近道追上两人，中途还要躲避巡防。

不看不知道，女人个子不高又瘦，跑起来却轻松甩开陆一一大截，行动速度极快。陆一这小子也疯了似的死命跑。

沈谲勉强保持不跟丢，大口喘着气，调动异能。

前面狂奔的陆一恍惚了两秒，被自己绊倒摔到地上，沈谲蹲下去扶他，“陆一！别追了，追不上了……”

“放开！”陆一大吼着，拼尽全力甩开沈谲，当着他的面发动隐身异能，消失在漆黑的巷子里。

果真是气急了，都忘了隐身异能在沈谲眼里没半点作用。

沈谲身体经不住这么折腾，伴随着耳鸣失明了几秒，巷子里只剩下他一个。沈谲于是再度循声追上陆一，想着干脆把他打晕，总比好言相劝来得管用。

还没等他靠近陆一，巷子右侧突然冲出半个人影，空中一砍手，响起重物缓慢落地的声音。

步伐轻快如风的女人早已不见踪影，异能量消失，地上逐渐浮现瘫倒的少年。

弄倒他的人是小旅馆和福利院的老板。

或者说，谭永。

这个人到底是不是他舅舅还难说，但他这个时候出现在这，沈谲并不意外。

谭永把人撂倒后第一时间看向沈谲，相视无言。他正想张口说点什么的时候，地上的陆一不知道什么时候醒来，对着谭永的腿弯狠狠踹了一脚，起身撒腿就跑。

还好谭永反应快，下一秒又拽着领子把人拖了回来。

几番挣扎后，陆一终于爆发，冲着谭永破音怒吼：“你放开我！别拦着我！！”

谭永按着他死死不放，冷静道：“人早跑远了，你现在追过去又有什么用？陆一，我早跟你说过，那些人很危险，报仇远没有你的性命重要——”

“你他妈懂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