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名利场上,除了宴臣,谁都不无辜。
宴臣可以责怪所有人,但不能责怪自己。
他大概是哭累了,睡着了。
垂落的睫毛上还有未干的水汽。
季驰风扶着他躺下,跟空姐要来了小毯子。
飞机穿过云层,落日余晖在眼前落幕。
海边的水一点点失去温度。
宴家兄弟二人站在沙滩上,任由海风拍打他们身上的狼狈。
宴隋林还没有完全回过神来,宴隋枫倒是早就整理好了思绪。
“什么担心我,都是他的借口,他就是想来看我的笑话。”
宴隋枫一直觉得弟弟就是任性一点,被家里人宠坏了,没想到他脑子这么糊涂,连最起码的对错都分不清了。
他扯着宴隋林的衣服领子,高举起拳头。
宴隋林依旧是那副天不怕地不怕的嘴脸,无声地叫嚣着。
拳头怎么都落不下去,他痛苦地放下拳头,叹了口气,慢悠悠地说:“小叔没错,是我叫他回来的,你忘了吗?订婚的事情确定下来前几天,你一直跟我说不想结婚,不希望自己年纪轻轻被婚姻束缚。”
“你……叫回来的……”宴隋林花了好多时间才把这几个字嚼碎了,咽下去。
怎么会是哥哥叫回来的呢?为什么要叫小叔回来?
宴隋枫叹气,放开他,还贴心地帮他整理好了衣领:“你和季驰风的婚约就是一场利益交换,一场阴谋。”
“等等,季驰风既然也不喜欢这场婚约,为什么要答应?”宴隋林觉得脑子里炸开了,很多想法都在同时攻击他,但他还是在最短的时间里找到了问题所在。
“很简单。”宴隋枫咳嗽两声,把冷冽的风咽进肚子,“你是逼不得已,他也是,他的父亲用小叔的安全来威胁他,让他必须和你订婚,就像你必须为家族作出贡献一样。”
此时的宴隋林还没有完全整理清楚,只是单纯以为季驰风为了保护宴臣答应和他订婚,并没有往深处想,也没把曾今宴臣豪掷千金的对象往季驰风身上联想。
他应了一声,嗓子里发出浑厚的“嗯”。
“这世界上,谁都可以说小叔不好,说他冷血,但你不行。”
宴隋林低着头问:“为什么?”
“因为是我们家对不起他。”宴隋枫突然停下了声音,一瞬不瞬地盯着远处的大海。
黑夜下的大海看不出本来的颜色,海浪的声音不绝于耳,像一头永远也喂不饱的野兽,也像人心中怎么都填不满的欲望。
沙滩旁边亮着灯光,灯光昏昏暗暗的,却能把他眼底的落寞、脸上的痛苦照得一清二楚。
眼镜不再是他用来武装的锋利盔甲,成了软弱躯壳下最后一层保护膜。
他摘下了眼镜,抹了把眼睛:“小叔差点因为一场车祸失去性命,这场车祸,是你我的父亲——宴正安一手策划的。”
“怎……怎么可能?”宴隋林感觉自己瞬间失去了所有的知觉,跌坐在冰冷坚硬的沙滩上,“不可能,是不是哪里弄错了,父亲他怎么会……”
“没有弄错,我找人查了很多遍,当年的细节被藏得很好,那场差点要了小叔性命的车祸,最后没有任何人受到惩罚,你知道小叔因为那场车祸过得有多痛苦吗?”
人永远无法感同身受,这么苍白的语言,自然无法让宴隋林切身体会宴臣的痛苦。
宴隋林也意识到了这一点,打开手机相册,放到他面前:“你自己看吧,这些照片是我托关系拿到的。”
里面大概有一百多张照片,全部都是宴臣。
车祸里浑身是血意识模糊的宴臣,昏迷后,身体插上管子的宴臣、咬着牙做复建的宴臣……
只是看照片,就能让人背脊发凉。
宴臣最爱护的就是自己的皮囊,但他身上插满了丑陋的管子,无法吃饭进食,连上卫生间都做不到,桀骜不驯的一个人,如果不是这场车祸,永远也不会有如此狼狈不堪的丑陋样子。
咬着牙做复建那些日子也好不到哪去,尤其是发情期到来的时候,很多抑制剂无法和他在吃的药同时使用,只能贴抑制贴扛过去。
宴臣的皮肤非常敏感,对很多胶质物过敏,市面上99%的抑制剂他都用不了,那些日子却没得选,腺体处的皮肤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因为抑制贴红肿过敏。
“他从昏迷到站起来用了两年。”宴隋林用袖子擦了擦脸,“身体永远不可能完全恢复,伤害他的人没有一个付出代价,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做?”
“我会杀了那些人。”
“我想也是,因为是我,我也会用尽手段折磨他们。”宴隋枫垂下眼眸,“但是你想想,从小叔回来后,他报复过父亲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