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隋林真就认真地思考起来，片刻后，摇头，瓮声瓮气地说：“没有。”

他已经没了最初的底气，现在就是一个做错事等待处罚的孩子一样，无辜地盯着自己的鞋子，恨不得给自己灌下几瓶时间倒退的药。

“你猜是为了谁？”

答案显而易见。

兄弟两个是宴臣在宴家唯一的羁绊，宴臣一直没对宴正安下手不是做不到，是因为他们。

这么多年了，受的委屈、疼痛可想而知，却还是为了他们一而再再而三选择了忍。

所以宴隋枫说得没错，这个世界上，他们是最没有资格去责怪宴臣的人。

如果宴臣真的冷血，恐怕他们现在就是两具尸体。

宴隋林奋力地张嘴，似乎是想为自己的行为做出什么辩解，但半天吐不出一个音节来，字词在他嘴里破碎，嵌入他的血肉，也许终其一生都无法取出来。

“我……我……小叔他……”

决堤的眼泪却再也不会让曾经护着他们的小叔心软。

这段破裂的关系，永远也无法再复原了。

“我就是个蠢货。”宴隋林抬起巴掌，不知疼一样，一下接一下打在自己脸上，眼泪甩飞出去，混杂着腥稠的鼻血一起，落在沙滩上。

但也只有站在这个沙滩上的人能看见。

“我不是个东西，我怎么可以那么说他，我该死，我不该听爸妈的话，不该被他们挑拨，伤了小叔的心。”宴隋林跪在地上，抓着宴隋枫的裤脚，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哥，我该怎么办？”

“你到现在都不明白自己错在哪里，还觉得是被他们挑拨了，你心里只要有任何一丝的不信任，就不配得到小叔的原谅，宴隋林，你真的该长大了。”

“哥，你也不要我了吗？”

“你把所有对你好的人的心都伤了一遍，让我怎么敢对你好？”

如果这时候不会失望，那他宴隋枫就成圣人了。

宴隋枫暗暗想：希望这个弟弟还没到无可救药的地步。

“下个月是小叔的生日，我只能帮你到这里，你自己去找他，求他原谅。还有，爸爸的事情你就不要想了，那种人不值得任何人为他操心，他是在接受他的处罚，做错事就要受罚，谁都不能除外。”

宴隋枫把他扶起来，借着幽暗的灯光看了他一眼后说：“还记得吗？当初你被朋友打……”

“记得，是小叔帮我处理的。”

“我要说的不是这件事。”宴隋枫双手插进了包里，和宴隋林拉开了些距离，“你做好手术，爸妈一直骗你是他们找小叔帮忙，小叔才去请国外的团队给你做手术的，其实不是。”

“他们因为你做手术的事情闹得很不愉快，耽误了最佳治疗时机，而小叔早在知道你受伤后第一时间就请了医生过来，如果没有他，你这条命早就没了。”

“我和你说这些，是希望你不要认错恩人，也不要把小叔从鬼门关拉回来的这条命这么轻贱。”宴隋枫此时已经完全冷静了下来，不再担心宴隋林会寻死，“当然，如果你听完这些还是想死，这次没人拦着你，你长大了，能为自己的生命负责。你的东西我找人搬回了我那里，要怎么选，都随你。”

“如果明晚八点之前，你没有回来，我就会把你的东西处理好，再见。”

成长是一件极其痛苦的事情，尤其是有人抓着你的手逼迫你不得不成长的时候，能把血肉都撕下来一层。

宴隋林的成长就是如此，他花了整整一晚上都没能把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理清楚。

脑子越来越乱。

想起身上还有伤，打算去医院处理伤口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早上十点了。

他胡乱把衣服裤子穿好，退了酒店的房间，打车来到医院。

今天是工作日，按理来说医院里的人不会太多，但此时大厅里已经挤满了密密麻麻的人，他们有的是病人，有的是看护，还有的是打扫卫生的保洁，眼里都写着好奇，伸长脖子看着，不知道在看什么。

几个医生出现才成功把人群都疏散了。

正当宴隋林打算和其他人一样去干自己该干的事情时，几个警察从电梯里出来。

他一下子紧张了起来，他们家的医院里怎么会有警察？这些警察是来干什么的？所有人脸上都非常严肃。

宴隋林往日社交能手的属性在这一刻彻底熄火了，他双手紧紧攥着，低着头等警察离开。

警察走后，大厅里七嘴八舌讨论起来。

“这怎么回事？是医闹吗？”

“看着不像啊，会不会是医院里有医生出事了？”

“没听到消息，我觉得不太可能。”一个老太太都八十多了，还杵着拐杖竖起耳朵听着八卦，“刚才那些警察是往楼上去的，五楼。”

“唉，李阿姨，你在这里住了这么久，就没听到什么八卦或者风声吗？”

李阿姨神秘兮兮地往问话男人耳边一凑，她个子矮，男人就弯下了身体，安静听着。

一时间，大厅里的人全都安静下来，放慢了呼吸。

就为听一听八卦：“我听说五楼住着一个人，很危险嘞~是个杀……”

“李阿姨！”她的主治医生急匆匆赶来，刚好打断了最关键的部分，“您怎么又乱跑，我跟您说过了，您这个阿尔兹海默症啊，要按时服药，配合治疗，去哪里一定要和护士说一声。”

主治医生有些无奈地搀扶李阿姨离开了。

大家脸上写满了不甘心。

听到最关键的部分怎么还被打断了呢？

但是同时，他们心里也有了另一个疑惑：阿尔兹海默症病人说的话能信？他们通常连自己的事情都颠三倒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