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驰风在心里想过无数次季海死亡的原因,但没想过这么一个罪大恶极的人,最后的死法这么平淡。
一时间,心里说不上是苦涩还是不甘心。
如果动手的人是他,一定不会让季海这种人渣轻易就断气。
他想得太入迷了,忘了把眼睛里的恨意藏起来,被宴臣尽收眼底。
吞咽口水的动作变得迟缓,像是一个溺水的人被救上来后的迟钝,不敢相信自己身处陆地。
宴臣一把抱住他,把他的头按在了自己肩膀上。
他一遍遍抚摸着季驰风的头,温柔的动作如同缓缓吹过的暖风,能让人的心瞬间安静下来。
空气里的信息素味道并不清冷,反倒是带着一股冰雪消融的暖。
“Breeze。”
“我没事。”
宴臣把这句话听进了心里,却没有信。
季驰风的表情是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伤感,早就被宴臣刻进了心里。
酸涩的感觉在喉咙处逗留,调皮地反反复复刺激宴臣。
他低声说:“嗯,我知道。”
或许是这个声音太温柔了,让季驰风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城墙瞬间坍塌,垮成了废墟一片。
压抑到极致的抽泣,紧握的拳头,逐渐扭曲的表情都是一条条被撕开的伤疤,血淋淋的,那种钻心的疼,让他根本无法忽视。
直到这一刻,季驰风才明白过来,原来季海死了,他也是会难过的。
宴臣依旧在摸他的头,却没有去看他的表情:“Breeze,不要责怪自己,他的错不该你来负担。”
“我以后,真的没有家了。”
哪怕那个地方曾经带给了他无数噩梦,但它也在生命中某段时刻里成为了季驰风唯一的避风港。
哪怕肮脏不堪。
哪怕困苦挣扎。
哪怕充满恨意。
“我……”他死死咬着嘴巴,后面的话怎么都说不出来了。
“胡说!”宴臣放开他,捧着他的脸,笑了一下,“我就是你的家,你怎么会没有家呢?Breeze,我在的地方就是你的家。”
那些一直抑制的抽噎终于像倾盆大雨般一泻而下。
心脏的疼痛在宴臣温柔地抚摸下开始愈合。
痛苦的过往也终将随着这场暴雨过后一点点被埋藏进地底。
他的眼泪和感情一样炙热,几乎要把宴臣的手都烫伤。
宴臣笑着捏了捏他的脸说:“你也该放下了,不要用他们的过错来惩罚自己,我的事和你没有半点关系,你们从来都不是一体,我恨季家的人,但我爱你。”
季驰风抬起眼,睫毛被眼泪打湿黏在一起,视线也被挡住了一部分。
可他依旧能清晰看到宴臣的温柔笑脸,那是能让他的心快速愈合的特效药,抚平了所有的脆弱,让他变得坚不可摧。
“我也好爱你。”季驰风抱着宴臣,力气大到像是要把他揉进自己的血肉之中。
宴臣的呼吸有些困难,但他没有推开这个拥抱,回抱着季驰风说:“Breeze,以后别再因为那些无关紧要的人推开我。”
宴臣的话就是在明明白白给季驰风打预防针,因为除了季海,他也没忘记,病床上还躺着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会醒过来的定时炸弹。
季驰风用力点头:“不会了。”
这天,他哭了很久,眼睛都肿了起来,不全是因为季海死了,更多原因是有种苦尽甘来的喜悦,一直以来挡在他和宴臣前面的障碍物消失,他们终于能光明正大走在阳光下。
但这不过是他一种美好的幻想。
因为障碍物又一次出现了。
宴正安来公司的这天,季驰风也在,他是过来给宴臣送货的。
一般这种小事并不需要他一个董事长亲自监督,但他就是想借着难得的机会,来看看宴臣。
宴臣最近太忙了,他们两个相处的时间少之又少,每天回家宴臣累得眼睛都睁不开,加班时间也一天比一天长。
他兴致勃勃地来到宴臣的办公室,这里的人都认识他,宴臣交代过不要拦他,他在宴臣公司里跟自己家似的。
员工见怪不怪。
敲了敲门,得到允许后,他走了进去,在办公室里看到了正在品茶的宴正安和一脸烦躁的宴臣。
季海的事情对宴正安打击不小,之前还是花白的头发现在几乎全白了,脸上也透着疲惫,眼下的淤青让人想忽视都忽视不了。
“你来啦。”宴臣看到季驰风的瞬间,旁若无人地露出个笑脸,“要喝什么?我刚叫人从拍卖会拍来了21年的老同兴茶饼,就喝这个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