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三步并两步把季驰风扶到沙发上坐着:“你的药呢?”
“没……没带。”
裴锦年用力皱着眉,头也不回地吩咐余越:“你快去药店买药,买氟西汀,再买一盒劳拉西泮,去德林路那家药店买,我提前跟他们打好招呼。”
“好,我现在就去。”
交代完余越,裴锦年大声说:“别着急,跟着我的指挥呼吸,来吸气,1234,好,现在屏气七秒钟123……7,慢慢把气吐出来。”
“做得不错,再来一次,吸气12……屏息1234……,OK现在呼气……678。”
……
重复几遍后,季驰风的脸色明显变好了。
裴锦年还是不太放心:“感觉好点了吗?”
“嗯。”
他松了口气,坐回沙发上,许久,缓缓吐了口气:“抱歉。”
声音一如既往地平静,好像刚才打了季驰风一巴掌对他破口大骂的人是另一位。
季驰风自嘲地笑了笑:“没事,反正我也确实该打,居然有那么混账的想法,要是宴臣听见了,肯定会很伤心。”
“不是。”
“嗯?”
裴锦年长舒一口气,看着季驰风,目光坚定地说:“打了你,我不觉得自己做错了,我和你道歉,是因为我不该说你对他的爱不过如此,这是一句很伤人的话,对不起。”
裴锦年比谁都清楚,岁月一点一滴累积起来的爱,根本不可能单薄。
如果有人这么说他,恐怕他早就把对方的牙齿打掉了。
季驰风没有这么做,说明在季驰风心里,依旧保持着底线和理智。
他是宴臣的朋友,这是理智;不能让宴臣伤心,这是底线。
“你老实跟我说,要是余越没有打那个电话,你现在是不是就在医院了?”
“嗯。”季驰风没有隐瞒,他知道裴锦年是很聪明的人,就算不说,裴锦年也能猜出大概来,“季海如果死了,这件事就会迎刃而解,宴臣他……”
“你这样的想法不对。”裴锦年推了推眼镜,似乎又变回了那个冷冰冰的裴主任,“宴臣很爱你,即使你做了什么无法挽回的事,他也不会抛弃你,只会想尽一切方法帮你摆平。”
是了。
宴臣有这样的能力。
“要是不小心走漏消息呢?你希望宴臣身上背负一个‘他喜欢杀人犯’的标签吗?哪怕他不在意别人的眼光,你能替他不在意吗?”
当然不能。
季驰风低着头,双手紧紧捏着,像是要把骨头捏碎,也要一同把脑子里愚蠢的想法捏碎:“但是,有些事已经成了定局。”
“你什么意思?”
季驰风摇摇头,没有回答。
裴锦年想要再问的时候,余越回来了。
那些没有说出口的答案正在一点点长大,什么时候会长成吞没一切的怪兽?季驰风不得而知。
三人在家里坐了几个小时,大眼瞪小眼。
最后是余越先忍不住问:“有没有说他什么时候会出来?这么等着也不是办法。”
“天亮就能出来,我问过了,只要没有明确的证据,十二个小时后就没事。”
“唉~”余越叹了口气,老神在在地拍着季驰风的肩膀说,“我以前不该那么针对你,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认准的宴臣的老公!谁不支持你们在一起就是跟我作对。”
裴锦年:……
季驰风:……其实你支不支持对我而言没有任何影响。
季驰风张了张嘴,还是什么都没说。
现在最主要的问题是怎么彻底解决这件事。
“季海的情况怎么样了?”余越问。
裴锦年有点人脉,想知道这件事不难,早在知道季海出事的第一时间,他就叫人密切关注着,就在几分钟前,他找的人发来了最新消息。
“已经清醒了,宴臣就是他和那个助理指认的,虽然清醒了,但是身体情况不好,他还有癌症,这次是真的命大。”
说完,他还小心翼翼地看了眼季驰风。
不管再怎么闹矛盾,说到底,季驰风都是季海的儿子,难保季驰风不会有什么别的想法。
不是他多疑,而是宴臣现在的状况,不可能受得了季驰风第二次背叛。
季驰风脸上没有半点担忧,对季海的恨意在双眼熊熊燃烧,下一秒就能把周围的一切化成灰烬。
他抿了抿唇,等双唇有了点力气,才坦然地说:“这件事先不急,我仔细想了想,宴臣可能心里已经有数了,之前我打电话给夏安,夏安一直遮遮掩掩的。”
几人对视一眼,觉得季驰风说得有道理。
反正现在距离宴臣出来的时间只剩下几个小时,他们等得起。
被所有人牵挂着的宴臣这时候正因为警察局的椅子太硬不好休息而满脸疲惫。
他喝着警员送进来的热水,身体的凉意却没有消散。
“警官,能和我说说季海的情况吗?”
警员警惕地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像是根本懒得理这位不学无术的公子哥儿一样,嫌弃二字都快写在脸上了。
宴臣缓缓收紧手,双层的纸杯被挤压变形,水珠溅落在他的手背上,烫得手背发红,他眼睛都不眨一下,笑着说:“你们很想知道为什么季海咬定我就是凶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