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子里的思绪轰地一声炸了开来,耳朵如同丧失了听觉,只能听到一声悠长的“滴——”。
呼吸随之产生了变化,剧烈起伏的胸膛里困着的野兽,破笼而出。
一分钟……
两分钟……
五分钟后……
他听见韩修在叫自己的名字,很着急,手里下意识抓住了对方递过来的水,一饮而尽。
额头上的汗水一点点消失不见。
锐利的眸子紧紧盯着韩修:“你的意思是,D帮他查出来了?”
“不排除这种可能。”
“如果说之前他说的那些话都是在提醒你,引导你说实话,那那天在游轮上他说的就非常耐人寻味了。”韩修扶额,“之前他试图让你找他帮忙,你一直是防备的状态,这次他却说让你想清楚再去找他,显而易见,这是最后通牒。”
他有些无奈。
季驰风这人什么都好,就是有一点,一扯到宴臣,他脑子里就糊涂了。
要是有工作上一半的判断力,也不会连这么一点小事都没发现。
还真是应了那句老话: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他把手搭在季驰风肩膀上,试图安抚下季驰风的情绪,声音很温和:“宴臣多聪明啊,你想想,他为什么在知道真相,或者说部分真相后,没有迁怒于你,是因为他自始至终都相信你,这也说明了,你担心的那些问题根本不可能发生。”
季驰风把脸埋进双手之中,粗重的呼吸打在肉墙上又弹回来。
他抹了把脸,看着韩修。
韩修看出了他想说什么,于是先一步道:“现在的情况正在按照你的预想中发展,但是你仔细想清楚,那种结局真的是你想看到的?是目前的最优解?除掉季家的人,还有宴家那位呢?你打算以后让宴臣天天隔着铁窗给你送饭?”
季驰风:……
话难听了点,但确实是这个道理。
季驰风一意孤行的心,在一场暴雨的搅局下,行航发生了偏颇。
这片茫茫大海,忽然找不到目的地了。
他抓住了自己不断颤抖的手,声音有几分嘶哑:“我不想,我不想和宴隋林结婚,也不想他和别人结婚。”
“那你就去告诉他吧,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他。”看到季驰风依旧在犹豫,韩修按着他肩膀的手一点点用力,“我们总喜欢高估自己的能力,最后把事情弄得一团糟,那为什么不在事情还能挽回的时候,找有能力解决的人帮忙呢?”
季驰风点头:“我知道了,我会找时间和他说清楚。”
心跳已经恢复正常,季驰风好像又变成了那个意气风发的小季总。
他真诚一笑:“谢了,改天请你喝酒。”
韩修摆摆手,让他快点滚,别耽误自己接下来去办正事儿。
季驰风走了,他倒是一点都不着急,靠在沙发上,把玩着手机,等待微信对面的人给自己回消息。
“叮。”
他打开手机。
宴臣:“谢谢,项目的事情处理好了,改天请你喝酒。”
他删除了消息,粲然一笑,低声说:“这两口子还真是一个毛病,只会请人喝酒。”
语气里,是比来时更加放松的惬意。
酒吧外面的天空蔓延着一股即将下雨的潮湿味道,加上又是晚上,乌云张着血盆大口要把城市吞如腹中。
一路上,季驰风打了无数个电话给宴臣,都提示关机打不通。
微信也一直没有人回复。
他就一直发,想着宴臣总能看见的。
Breeze:“你在家吗?我有话想和你说。”
Breeze:“我想清楚了很多事,我现在来找你好不好?”
Breeze:“如果看见消息,给我回复一下,什么都行。”
Breeze:“我很担心你。”
……
发到十一点就停下了,马上到宴臣的睡觉时间,他没有继续烦宴臣。
黑色机车与夜色融为一体,停在高档别墅门前,看着没有一点灯光的房子,他心里的恐惧无数遍放大。
他想问问夏安,宴臣是不是出什么事情了,拿起手机才发现,他没有夏安的联系方式。
以前有的,被他亲手删掉了。
废了好大劲才从几百个合作对象的电话中找到余越的号码。
他有些庆幸。
“喂?”余越郎洋洋地声音越过电流,应该是被打断了什么好事,掺杂着一点不高兴,“哪位?”
“我是季驰风。”
余越:……
窸窸窣窣的响动让季驰风意识到他打断了余越什么好事,加快语速说:“我一直联系不上宴臣,很担心他,你能联系到吗?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知道他是否平安。”
这是季驰风第一次对余越这么有礼貌,余越都惊呆了,声音大了些:“你脑子坏掉了吧?还是被人夺舍了?”
他的声音太大,惊扰了旁边昏昏欲睡的人,对方冷冷看向他,他下意识赔了个笑,帮旁边的人盖好被子,遮住满是痕迹的肩膀后背。
“你能帮我打个电话问问吗?”
余越应了声:“行吧,我发个消息问问夏安。”
为了防止宴臣再次不听医嘱,夏安今天一整晚都会待在宴臣家。
很快,夏安的消息就回过来了。
说宴臣没事,只是吃了止疼药睡着了,手机放在一楼的客厅里没有带上去。
余越如实说完,季驰风总算放心。
目光穿过前面黑漆漆的别墅,扯出一抹苦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