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臣说不用。
现在真是骑虎难下了。
好在马上,宴臣动了动手指,夏安松了口气。
但下一秒,宴臣被风吹得发红的指尖捏在纽扣上,又解开了一颗。
然后他带着暧昧的目光往季驰风那边落下:“夏安,走了。”
“好的先生。”
夏安连忙上前重新接手自己的工作,推着宴臣。
一个小时后,车子停在了郊外小别墅面前。
装修远没有宴臣住的市中心那套豪华,到处都透出一种阴冷气息,说是用来处刑的监狱更合适些。
房子里飘着的血腥味道并不浓,像夏安这样的Beta根本闻不出来,可宴臣嗅觉实在太敏锐了,一直用手虚挡着鼻子附近,试图用掌心的清香味掩盖难闻的血腥味道。
轻车熟路来到了地下室,那股味道就像是疯了一样扑面而来,砸得人脑袋发昏。
宴臣停顿了下脚步,做好心理准备后,黑色的皮鞋“哒哒”踩在地板上。
“先生。”肖龙肖虎礼貌地打招呼。
宴臣“嗯”了声,走到地下室中间坐着的男人面前,破旧的椅子随着男人仰头看他的动作发出难听声响。
刘家豪的脸糊满了干涸的血,眼睛红肿,废了好大力气才看清楚是谁把自己带来了这里。
“是……你……”他艰难地吐出两个字,而后开始费力地呼吸。
这段时间是他这辈子经历过最痛苦的时刻,每天都只有几个干巴巴的馒头和一盘青菜,整个人瘦了一大圈。
这他还勉强能接受,但是这地下室的阴冷像是针扎一样无时无刻戳着他身上每一根神经,每一处皮肉。
一到下雨天,身上好似无数蚂蚁在爬,要把他骨头里的骨髓都啃食殆尽。
“好久不见。”宴臣抱着胳膊,居高临下看脏东西一样看他,“贸然把你请来,实在失礼。”
他口中说着道貌岸然的话,实则,坚硬的鞋底已经踩在了刘家豪膝盖上,还前倾着身子,加重力道。
哀号声成了一首悦耳动听的交响曲。
“你……斯……你到底想干什么,呃……”刘家豪倒吸着凉气说。
“你不知道啊?”宴臣有点惊讶,很快又消失,“你把我侄子打进医院,这么快就忘了吗?不应该呀,我听说,你连后路都想好了,去国外的机票都买好了。”
宴臣收回脚,嫌弃地看了眼鞋子上的脏污,漫不经心地问:“你会英语吗?好像只上到初中?去外国怎么生活啊?真叫人担心。”
“你少……少假惺惺的。”
“怎么说话呢!信不信我把你嘴撕了。”肖虎骂骂咧咧地走过来,手中的棒球棍抵着刘家豪的下巴。
刘家豪害怕地往后一缩,双手被绑着,也缩不到哪里去,浑身开始发抖。
宴臣手里夹着一根烟,用烟头优雅地挑了一下,把棒球棍挑开了:“怎么这么暴躁,会吓到客人的。”
肖虎收起手,一言不发站着。
宴臣这才再次看向刘家豪。
“我不是假惺惺,我是想到了你父母,他们都是劣质,为了养大你很辛苦吧,上学时候你在外面惹祸,你父亲日夜不休给人家做了大半个月的苦力活,才挣到几千块钱帮你赔偿,但你悄悄退学了,还偷走了你父母存下来打算给你上大学的钱。”
“你说这些干什么。”他的声音干巴巴的,吐出来带着一种粗厚的颗粒感,“是我愿意生下来的吗?我想生在那么穷的家庭?要是可以选择,谁不想像你一样当S级,出生在有钱家庭?”
“确实。”宴臣顺理成章接受了这种扭曲的夸奖。
还认同地点点头,几秒钟后,他摸着下巴问:“那你后来赚到钱了,给你父母了吗?”
“我为什么要给他们钱?他们也没给过我什么啊!”
“有道理,所以你小时候,能吃饱穿暖,从来没有为生活费、学费、买衣服的钱、请同学吃饭的钱发过愁,是因为天上会掉黄金?”
刘家豪震惊地看着宴臣,没想到宴臣连这些都知道,惊讶大过恐惧,让他没由来得心脏一阵阵抽疼。
好像前面有什么更恐怖的事情等着他,他了解宴臣这种人。
他们总是看蚂蚁看着如他一样的社会底层,连说句话都觉得浪费时间,宴臣说这么多,显而易见是有什么目的。
他一下子就警惕了起来。
宴臣笑了声,声音很轻,在地下室里回荡着:“你把宴隋林骗走殴打他的那天,你的父母依旧在找你,可笑的是,他们找你不是因为想带你回家,只是想问问你在外面过得好不好,有没有钱吃饭,仅此而已。”
“所以呢?我过成这样不都是他们害的。”
宴臣看他死不悔改的模样,还是没忍住“同情心泛滥”叹了口气:“那你知道吗?同一天,他们死在了找你的路上,两个可怜人不知道该去哪里找你,只能凭借他们浅薄的认知进了工地打听,没戴安全帽,发生了意外,当场死亡。”
刘家豪:!!!
“不可能!”他许久后才撑着灼烧的嗓子吐出这句话。
宴臣把手机里的照片拿给他看:“你听过一句话吗?当你凝视深渊时,深渊也在凝望你。”
“不会的,是你对不对?你想报复我,你在工地上做了手脚。”
眼泪顺着脸颊滑落,让干涸的血迹迎来久违的甘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