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锦年无声笑了下,把烟收回包里,自顾自在宴臣旁边坐下来。
“我一到公司就听夏安说你们两个吵架了,把他吓得半死,生怕你俩打起来。”
“那不至于。”宴臣换了个能让腿没什么负担的坐姿,“他打不过我。”
“你啊……”裴锦年说话的时候自带一种老成,明明年纪是三人中最小的,却总给人一种老头子的感觉,“他就是太着急了,别生他气,回头我发几张他的丑照给你开心开心。”
“那种东西只有你看了会开心。”
“走吧,我请你们吃饭,给我个面子?”
宴臣挑眉,身体诚实地站了起来。
他和余越不是第一次吵架,吵得比这次凶的时候很多,远的不说,就说一年前,宴臣刚醒几个月,还没学会独立行走这个技能,天天冷着一张脸说要回国。
余越因为这件事和他大吵一架,查房护士怕得不行,找来了警察,对他们进行了好一通思想教育。
所以裴锦年并不担心两人的关系。
找个台阶,宴臣也好,余越也好,总会有人顺着下。
就算不想,也会给他一个面子。
晚餐地点选在了宴臣最喜欢的一家饭店,点的全是裴锦年这位医生眼中营养对身体好的养生菜。
一顿饭下来,余越的脸吃的和桌上的青菜一个色。
“都吃饱了,今天的事情解决下。”裴锦年拿出手机边付钱边催促,“快点,我晚上还要回医院去上夜班,没多少时间。”
余越:……
宴臣:……
“抱歉。”余越低着头,斟酌着要从什么地方开始说起,声音也不知不觉变得很小,“你给我的资料我看过了,你的判断没问题,得森木材确实很合适,我不该说你给季驰风开后门。”
宴臣喝了一口浓茶,漫不经心地问:“你知道为什么这层关系架在头顶,季驰风还会愿意来参加宴会吗?你真以为他会为了我和他的感情,干出把我侄子架在火上烤的混蛋事儿?”
余越没说话。
“我们之间的关系是说不清,平时怎么开玩笑都能过去,但我今天必须为季驰风正个名。”
“你们总说不知道为什么我这么喜欢他,理由很简单,他值得我喜欢,我看人的眼光从来没错过,一个宁愿吃馒头咸菜也要存钱给我买戒指的人,骨子里就证明了他不是会走后门的人。”
“你以为我不想?我巴不得他来找我走后门,我巴不得他来找我哭着求我让我帮他。”说着说着,宴臣心里委屈起来,眼眶红了,“但是他妈的他就是一混蛋!他死活不要我帮他,借口送新婚礼物才敢来看我一眼,就算我要和别人结婚都不敢说出真心话的怂货,你指望他走后门?”
“不如指望明天陨石撞地球来得容易。”
宴臣无力地笑着,抬起右手挡住了自己的脸,没有人知道那只手下全是决堤的眼泪。
这么长久的思念、对季驰风的埋怨、对自己无能的恨在这一刻彻底爆发,冲垮了他这段时间以来云淡风轻的脸。
他想不明白,他和季驰风之间隔着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季驰风明明爱他啊。
旁边的两个人无言对视一眼,心中的都不好受。
其实他们一直没有想过,季驰风能走到宴臣身边,除了自己优秀,最重要的原因是得到了宴臣的允许。
这相当于拿到一张通行证。
他们都忽略了,可对季驰风而言,那就是一张能被小心珍藏的藏宝图。
对季驰风的诋毁,季驰风都知道,但从来没有对宴臣提过半个字。
宴臣也知道,所以才不动声色远离那些说季驰风坏话的人,暗自把这些人拉入永不合作的黑名单中。
余越、裴锦年不在黑名单里,不是他们有多大本事,而是宴臣在意这两个朋友,也因为这样,才愿意一次又一次原谅他们。
时间久了,他们也忘了,说季驰风不好的时候,宴臣会有多难过。
没人看到他的眼泪,但所有人都知道他在哭。
终于,潮水一般的情绪迎来了退潮,宴臣的情绪缓和下来。
他喝了两口水,好像瞬间又变回了那个名利场上叱咤风云的太子爷。
“我并不想偏袒任何人,我会对行航负责,这件事先就此打住吧,下个月联系下,去备选的两家木材商哪里先看看?”宴臣呼出一口气。
这本来是正常流程,任何合作都需要调研考察,不能凭借一头热的激情签约。
他们两个在聊起季驰风的时候,也不知道为什么,那一瞬间,所有的理智全部抛之脑后了。
回想起来,反倒有些好笑。
余越摇了摇头,笑道:“好,我来安排。”
“好了,那这件事就到此打住了。”裴锦年最先站起身,修长的双腿已经有了迈步的准备,“我要回医院了,余越,宴臣不能开车,你把他送回家,不许再吵架了。”
“是是是,保证不会。”
回家路程像是瞬间就到了。
宴臣躺在床上,双眼无神地看着天花板,免不了又回想起今天白天的事情。
想着想着就笑了起来。
两个三十出头的人了,还像毛头小子一样,完全不稳重。
也幸亏吵架的人是余越,要是别人看到他这个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