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正常情况,不过……”周茵结合裴锦年给他的报告看了看,从专业的角度说,“我认为,你的情况其实不算乐观。”
“嗯,我知道。”
不光是他,裴锦年也清楚。
国内的康复条件还是太有限了,他现在相当于一个腿断了的人,刚打上钢钉敷上石膏,就硬生生想要学会跑步跳跃。
提前透支,对伤腿而言,可能会造成很严重的后果。
“神经末梢敏感,血液循环也比正常情况下慢,按摩是必不可少的。”周茵蹲下身,手法轻柔地在他腿部肌肉按压了几下,“回去后每天用温水泡脚,每天三到五次用毛巾热敷二十分钟左右,对你的腿有好处。”
“好。”宴臣低声道。
其实他回答得非常敷衍,心思早就跑到了手机上。
界面停留在微信。
好友申请已经发出去有一段时间了,怎么还没有回音。
想了会儿,他又在搜索栏里输入了烂熟于心的号码,点了申请添加好友。
这才把心思放在自己这条伤腿上。
狰狞扭曲的伤疤很难看,像是蜿蜒而上的蛇缠绕在上面,宴臣不喜欢。
“宴先生,如果您这么不认真听医嘱的话,我觉得就不要浪费彼此的时间了。”
宴臣忙说:“抱歉,刚才心里想着点其他事,你说什么?”
“唉~”周茵叹了口气,摇摇头,“你真的很不爱惜自己的身体,你这样提前损耗,不光是对右腿,对左腿而言也是很重的负担,不出三年,你的腿有可能完全瘫痪。”
“开什么玩笑!”宴臣声音不自觉大了起来,“我受伤后去美国找了最好的医生治疗,医生判断只要按时做康复训练,是可以恢复到80%的!”
“你遵照医嘱按时、按量做康复训练了吗?”周茵抬眸盯着他。
宴臣:……
当然没有。
他几乎每天都在超额完成训练,他太想站起来了,想快点像个正常人一样。
“我知道你非常着急,但是很多事必须一步步来,一口气吃不成个胖子不是?”
宴臣彻底不说话了。
他心里清楚,周茵说的没错。
“我知道了。”
按摩结束,周茵和宴臣一边往外走一边说:“下次的按摩时间在周三晚上,你做好准备,对了,还有一件事要叮嘱你,不能长时间开车,开车不要超过半个小时。”
宴臣朝左轻轻歪下头,带着疑惑问:“那三个小时的车程分为六次开呢?”
周茵简直无语:“你觉得呢?我的意思是,每天开车不超过半个小时,以我的意见来说,你最好半年内都不要开车才是最好的!但是考虑到你的需求,才降低了些要求。”
宴臣再次不说话了。
对比起裴锦年,这位周茵女士简直是魔鬼,说话铿锵有力、气场强大,连宴臣在他面前都要放低姿态。
周茵在医学上的成就比裴锦年还高,在骨科领域早已经是响当当的人物,就是不知道怎么前几年突然转行做理疗了。
她的话,宴臣还是听进去了,毕竟不希望自己以后真成了残废。
没有再絮叨,周茵看到满桌的豪华料理,饿狼扑食一般冲了过去,直接把宴臣扔在了身后。
宴臣倒是无所谓,他又又又又一次拿出了手机,微信界面没有任何变化。
他正想打电话去问问季驰风,为什么不同意甲方的好友申请!
被他惦记的季驰风,在今晚宴会结束后,不动声色干了件大事。
宴会上,宴臣的胸针不小心掉了,等他捡到去找宴臣的时候,怎么都找不到人。
只能把那枚烫手的白金胸针装进衣服口袋。
惦记着之后能用这个当借口去见宴臣。
但奇怪得很,这一晚上,他总是心神不宁。
宴会途中,他就总觉得有人有意无意在用一种打量的目光看着宴臣,他看了很久,只能确定个大概范围,找不出人来。
夜深人静的夜里,心乱如麻。
不禁又想起这件事来,心跳快得下一秒就能从嘴里蹦出来。
上一次有这种感受的时候,是宴臣出车祸那天。
雨水一遍遍不知疲倦敲响车玻璃,手里的烟已经燃尽,只剩下一点碍眼的火星子,热气灼烧着两指。
眸光隐匿在夜里,季驰风心烦意乱掐灭了手里的烟,用带着烟味的手指用力按压住眉心。
没用。
还是很慌。
另一只手在包里摩挲了一阵,摸到那枚白金胸针的棱角,眼神一凌,用力踩下油门朝市中心驶去,抓着方向盘的手很紧,依旧无法驱散心中的慌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