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天起,雨淅淅沥沥地下了一整个暑假。
我坐在书桌前,听雨把夹竹桃花一点一点敲开。
敲成深红、淡粉、惨白。
我时常对着草稿纸发呆,偶尔会做梦梦见他。
梦见还是同样的下雨天,他不经意间给我撑伞。
梦见他青筋突起的手腕上系着的黑色细绳。
梦见他侧着的、清秀的脸。
梦见他俯身凑近我,告诉我他的名字。可梦里面,他每次都说的好轻好轻,我听不清。
后来跨江大桥恢复运行,我又坐过好几次公交,只可惜的是,我没再遇见过他。
我开始遗憾那天为什么没有问到他的名字。
我少女时期仅此一次的暗恋,却是连对方的名字都不知道。
少女最懵懂最青涩的感情总是来势汹汹,也许只是因为简单的一把伞,抑或是一句话,却能在不经意间掀起惊涛骇浪。
夹竹桃的花都落尽了。
一整个夏天过去,我的高三也随之拉开序幕。
但令我没想到的是,当我局促着、抱着一大摞书推开高三一班的大门时,第一眼见到的人,居然会是他。
他坐在最后一排的靠窗位置。
低头安静地在算一道物理题。
教室里到的人不算多,只有零星几个早到的同学。所以也只开了后排的一盏灯。
光线很暗淡。
窗外在落雨,透绿的枝桠在窗外起伏,被骤雨和摇摆不定的疾风按在玻璃窗上。
我抱着书,心跳的飞快。
不可置信地眨了好几遍眼睛。
没错,是他。
真的是他。
我心里闪过一阵不可名状的欣喜。
后来我回想起来,总觉得那一天像在做梦。而且是一个我不愿意醒过来的美梦。
我的位置在靠走廊的第三排,按理说我不需要经过他的位置。
但我那天却偏偏抱着书,故意绕过他的身边。
这样做目的其实很简单,只是为了能在走过他身侧的时候,跟他搭上一句话。
快要经过他课桌的时候,我刻意放慢了脚步。
目光一低,就刚好看到他毫不费力地解开那道物理压轴题。
“嗨,”我尽量平稳呼吸,但话里却藏着几缕不自然的颤音,我心跳的好厉害,连呼吸都乱了。
听见声音,他缓缓抬起头。
他头发不算长也不算短,很干净地立着。五官轮廓出奇的英挺周正。
我又闻到他身上那股很清很浅的好闻味道。像是雨后干净的青草气息。
他侧目看向我。
我心如擂鼓,咬了咬唇,双手扭捏地抱着书交错着。但目光却无比虔诚灼热,我期待地看着他,问道: “还记得我吗?”
他目光礼貌又平和地扫过我,像在思考。
依旧没什么情绪。
我手忙脚乱地补充道:“你高考那天,给我撑过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