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及醒神,手机却突兀地响了起来。
是一个陌生号码,归属地显示是她老家。
她皱了皱眉,接通电话。
“喂,是阿铃吗?”是她远房的一位婶婶。
“是我,有什么事吗?”入江铃疏离开口。
“阿铃啊,你……你能不能赶紧回来一趟?”婶婶的声音带着哭腔,“你爸爸……你爸爸他出事了!”
入江铃心头一紧,但还是冷冷地说∶“他出事跟我有什么关系?他从小管过我吗?现在倒想起我来了?”
“不是的,这次你必须得回来一趟!你爸爸在矿上遇到了事故,人现在在医院抢救,情况很不好!你快回来看看吧!”
婶婶急急地说着,报出了医院的名字和地址。
后面婶婶还说了什么,她完全听不清了。
手机骤然滑落。
“啪”地一声掉在地板上。
林凛司立刻走上前,担心地扶住她,“怎么了?谁的电话?”
入江铃嘴唇哆嗦着:“我爸爸……他……他……”
看着她这副模样,林凛司心中一紧,用力将她揽入怀中。
“别怕,没关系,有我在呢。我陪你去。”
入江铃强忍的泪水终于决堤,靠在他怀里,点了点头。
旋即,两人以最快的速度赶回了入江铃老家,直奔医院。
急救室外,灯光刺眼。
入江铃抓住医生,声音发颤:“医生,我爸爸怎么样了?他怎么样了?”
医生摘下口罩,“还在抢救,情况不太乐观,主要是失血过多。家属请耐心等待,不要着急。”
闻言,入江铃失魂落魄地坐下。
林凛司也坐下,沉默地陪着她。
过了许久。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我好像……从来没听你提起过你的父母。”
她猛地抬起头,冲着林凛司失控大吼:“关你什么事啊?!我非要说吗?!这好像是我的家事吧!你凭什么问?!”
林凛司显然没料到她的反应会如此激烈,愣住了。
他眼神复杂地闪烁了一下,终究没再追问下去,只是默默移开了视线,低声说:“……好,我不问。”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每一秒都漫长。
不知过了多久,抢救室的门终于再次打开。
主刀医生一脸疲惫地走出来。
入江铃冲过去:“医生!我爸爸……”
医生看着她,叹了口气:“性命是保住了。”
入江铃刚想松口气,医生接下来的话却像一盆冷水,将她从头浇到脚。
“但是,他的腿……伤势太重,为了保住性命,我们不得不做了截肢手术。”
截肢……
入江铃呆呆地站在原地,耳朵里嗡嗡作响。
她爸爸,一辈子靠力气吃饭。
没有腿了。
那他下半辈子该怎么办?
林凛司眼疾手快地扶住几乎要软倒的入江铃。
她借着他的力道,跌跌撞撞地走进病房。
病床上,那个人身上插着管子,脸色灰败。
入江铃缓缓坐下,目光复杂。
她恨了这个人三十五年。
恨他的抛弃。
恨他的冷漠。
她曾经无数次在脑海里构想过,如果有一天他落魄了,凄惨了,她一定要站在他面前,狠狠地嘲笑他,质问他后不后悔。
如今当真实现了。
可为什么?
为什么此刻她的心里没有半分快意。
她该痛快的。
不是吗?
林凛司站在她身后,沉默了片刻,说:“我先回去。你们单独待会儿。”
入江铃没有回头,只是点了点头。
门被轻轻带上,病房里彻底安静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床上的人眼皮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
看见她,他先是茫然,但很快认出她,难以置信的激动:“女儿?你……你怎么来了?”
入江铃的心,被那声“女儿”狠狠刺了一下。
她嘲讽道:“原来你还记得自己有个女儿啊?你之前不是清清楚楚地告诉我,你已经组建了新家庭,让我不要再打扰你了吗?”
那些不堪的记忆,忽而涌现。
她想起小时候,父母离婚那天,她像一件多余的行李,被他们推来搡去。
她不想跟着终日酗酒的母亲,苦苦哀求父亲:“爸爸,带我走,求求你带我走……我会很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