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父亲,只是烦躁地掰开她的手,没有多看她一眼,决绝地离开。
只留给她一个无情的背影。
后来某一年生日,她看着空荡荡的房子,鼓起勇气给那个早已陌生的号码发了短信:
【爸爸,今天是我生日。我想你了。你能回来陪我吃顿饭吗?就一顿饭,吃完你就走,行吗?】
她等了很久,等到蛋糕上的蜡烛燃尽,才等到一句冷冰冰的回复:
【我现在有自己的家了,你别再来骚扰我了。】
然后,是毫不留情的拉黑。
她只是不死心地翻着以前那些聊天记录,翻着以前那些照片,看着聊天记录里曾经亲昵的玩笑。
眼泪也落下。
后来,母亲果然带回来了一个新的男人。
那甚至不能算是“后来这个爸爸”,因为在此之前,母亲已经带回过无数个“叔叔”。
有一次,其中一个男人趁母亲不在,对她动手动脚。她拼命反抗,推开了男人。男人恼羞成怒,叫来了母亲。
她于是哭着向母亲诉苦,告诉她那个男人做了什么。她以为会得到保护。
可换来的,却是母亲毫不犹豫的一巴掌∶“小小年纪不学好,就会勾引人!”
那一刻,她的心,随着那一巴掌,彻底四分五裂。
她曾经那么努力,想要抓住哪怕一点点的温暖。
可最后,她拼命想要抓住的人,都毫不犹豫地离她而去。
现在,这个曾经抛弃她的人,就躺在她面前。
入江铃死死咬着下唇,不让哽咽溢出。
应该恨透这个人。
理应如此。
但为什么恨不动了?
最终,她对他开口说出第一句话:
“你怎么不死了呢?”
她看着他,一字一顿地重复:“你就应该死掉。”
病床上的男人猛地睁大了眼睛,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不再看他,旋身便走。
后头传来他嘶哑的喊,她只当是风过,一步未停。
她一个人沿着长街走,眼泪不知怎的就淌了下来。
是气自己,分明发过誓要当他死了的,可见他受苦,心里头还是绞着疼。
她不知道为何。
思绪混乱如麻,脚步却像有了自己的意识。
当她回过神来时,已经站在了教堂门口。像是某种肌肉记忆。
她推门走了进去。
教堂里空无一人。
她走到她小时候常坐的那个角落,蜷缩着坐下,一言不发。
不多时,听见后头有轻轻的脚步。
是保罗神父。
他没言语,更没上前打扰。只默默取了一盏小铜烛台,点上,那光晕黄黄的,柔柔的,笼住她周身,驱散开周遭昏暗。
她望着那跳跳的火苗,轻声说:“神父,我想你了。”
保罗神父走到她身边,但没有立刻坐下,只是温和地看着她:“傻孩子,你是不是又遇见什么不高兴的事情了?”
“没有。”她下意识地否认。
神父有些心疼:“你以前每次不高兴,都是这么说的。你以为我不知道?”
说着,那枯瘦的手便从兜里摸出一颗水果糖,轻轻放在她摊开的手掌上。
用花纸儿包着的。
入江铃怔住了。
低头看那糖,花花绿绿的纸,还是老样子。
小时候,她受了委屈,跑到教堂时,神父便总是这样,不言不语地,塞一颗糖在她手里。
她剥开糖纸,将那颗圆疙瘩含在嘴里。
甜意丝丝缕缕地化开,一如既往。
就像小时候一样。
仿佛一切都没有改变。只是抬头时,他鬓边的头发,竟已白了大半了。
她心里一酸,很想放声大哭。
话便脱口而出:“神父,你……你别再做那些事了,好么?”
神父的身子僵了一僵。
入江铃继续说着:“我相信你本质上是个好人...你可以回头的。”
他沉默着,烛光在他脸上明明暗暗的。
末了,他挨着她坐下,声音平静:
“孩子,我从来没有想过要伤害别人。”
“无论你相不相信。”
“从一开始。”他的声音很轻,“我就是想让大家都开心。”
“……也想让你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