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小时后,入江铃和高桥已经坐在了教堂的长椅上。
是她自己坚持要立刻来这里。
高桥以为她是受了惊吓,来寻求虚无缥缈的神圣庇护。
只有入江铃自己知道,她不是来祈祷的。
她是来直面凶手的。
她必须确认。确认那个她拼死也要包庇的人,究竟值不值得。
身旁的高桥低声嘟囔:
“老婆,要不然我们还是回家吧。”
“你才刚刚出院,应该好好休养...”
高桥话未说完,侧门吱呀一声开了。神父保罗走了出来。
他穿着一身常服,脸上挂着一抹悲悯而温和的笑容。恰到好处。
“入江小姐,高桥先生。”保罗神父的语气柔和,“这么匆忙过来,是出了什么事吗?”
“神父。”入江铃故作镇定,“我们遇到了一些很可怕的事。可能需要您的帮助。”
“来,别在这里坐着,进来说吧。”保罗神父侧身,引他们走向位于教堂后侧的私人住所。
然后,两人几乎同时僵在了门口。
他们看见一个熟悉的人影。
是林凛司。
窗外晦暗的光线,勾勒出他利落的下颌线和略显苍白的英俊侧脸。
林凛司似乎察觉到门口的动静,转过头来。
看见她的时候,他玩味地笑了笑。
如同猫捉老鼠。
“好巧。”
“没想到...我们这么快又见面了。”
入江铃感到呼吸一窒,血液仿佛瞬间冻住。
旁边的高桥反应更大。她清晰地听到他倒抽了一口冷气。
高桥的脚步下意识地往后挪了半步,他很害怕,身体却几乎是本能地将她往后拦。
看见二人反应,林凛司的嘴角勾起一抹笑。
他的视线依旧在入江铃脸上。话却是对神父说的:
“保罗神父,你的客人…似乎不太欢迎我?”
保罗神父的表情极其不自然,他站在双方之间,有些尴尬:“林先生说笑了。”
“入江小姐,高桥先生,林先生也是刚来不久,我们正在探讨一些事情。”
未等保罗神父说完,林凛司已从沙发上起身。
他的动作并不快,甚至带着点慵懒,却颇有压迫感。
他完全无视高桥,径直走向入江铃。
入江铃想后退,但双脚却像被钉在原地,只能眼睁睁看着那片阴影笼罩下来。
林凛司在她面前站定,靠得极近。
他抬起手。
入江铃一惊,猛地闭上眼。
但,预期中的疼痛并未到来。
那只手,只是替她将一缕散落的发丝捋到耳后。
动作甚至称得上温柔。
“你的头发乱了。”
他的气息呼在她的耳廓上,亲昵得令人毛骨悚然。
“都出汗了。这么紧张做什么?”
“你很怕我吗?”
他的手指并未离开,反而顺着她的脸廓,缓慢地向下滑。
“林凛司!你离她远点!”高桥终于从恐惧中挣脱出来,怒吼一声,就要冲上前。
但他刚一动,保罗神父便拦在他身前。
神父的力气大得惊人,脸上却依旧是那副悲悯的表情:“高桥先生!冷静!不要冲动!林先生他没有恶意!”
“没有恶意?!你瞎了吗!”高桥气得发抖,试图挣脱,却被神父死死拦住,只能眼睁睁看着。
林凛司对身后的骚动充耳不闻,他的全部注意力似乎都集中在入江铃脸上。
他的嘴唇几乎要贴上她的耳朵,慢悠悠地说道:
“为什么你在发抖。”
他顿了顿。
“是怕我?...”
“还是怕被我发现,你其实在骗我?”
入江铃猛地睁开眼,对上那双近在咫尺的眼睛。
那双眼深不见底,好像要将人拆吃入腹。
入江铃的心几乎吊到嗓子眼。一句话也不敢说。
然后,林凛司忽然笑了。
少年眉眼弯弯,像月牙。笑容明媚。
“好了,我开玩笑的。我知道,你不会骗我的。”
他退开一点。
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个无足轻重的小插曲。
“神父。”
他转向神父,恢复了冷淡的语调。
“看来你的客人今天状态不佳。我们的事,下次再谈。”
说罢,林凛司像个没事人一样,向着门口走去。
高桥仍不依不饶地纠缠着保罗神父,“神父,刚才那个人有精神病,你怎么能让他随便进出教堂,多危险!”
保罗神父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但最终,他只是疲惫地摆摆手:“高桥先生,主对迷途的羔羊总是心怀怜悯…”
“?你说什么呢?你能不能说人话,什么羔羊迷途的。”高桥喋喋不休。
入江铃根本没心思听他们的对话,推开房门追了出去。
路灯带着凉意,照着教堂外的小路。
灯光下,她看见林凛司的身影,他还未走远。
林凛司!”她喊住他。
他停下脚步,缓缓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似乎对她的追赶毫不意外。
入江铃走上前,将那张学生证递给他:“你的东西,之前掉在医院了。”
他的目光垂下。
“谢谢。”
语气平淡。
“你为什么在这里?”入江铃直视着他的眼睛,追问,“你来找保罗神父干什么?”
“我的目的,”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嘲弄,“和你的目的一样。”
入江铃的心猛地一沉。
“我在我姐姐遇害的地方,捡到了这个。”
林凛司拿出一串念珠。
“你说,一个杀人犯,为什么会戴着这个?”
他靠近她,继续开口∶“你说,他向上帝忏悔的时候,上帝会原谅他吗?”
就在这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