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傍晚,在神奈川县的一栋公寓内,发现了一具女性遗体。”
入江铃走向停车场,耳内塞着耳机,听晚间新闻。
“死者遗体被奇怪地打扮成人偶模样,漆满白色涂料,双眼被蒙上羊皮布。”
“警方表示目前正在调查死者身份,并确认是否与近期接连发生的失踪案有关...”
入江铃刚要拉开车门,一团阴影便从高处直坠下来。
“砰!”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一具东西从天花板落下,重重砸在车顶。
是...人。
是的,定眼一看,车顶凹坑处,正躺着一个人形的东西。长发,应该是个女人。
为什么说是应该?因为这具尸体通身上下,被一层白色涂料裹满了。分不清原本面目。
只可勉强看出一个人形的轮廓,四肢以一种人偶似的别扭姿态蜷曲着。
同时,女尸的双眼被蒙上一层羊皮。正如新闻里所说的一样。
入江铃颤巍巍地抬起头,天花板的管道上,仍残余半截绳索。
女尸的手腕上,也有半截绳索,断口处整齐。
耳机里的新闻仍在播报。
“嫌犯仍在逃,警方呼吁公众……”
突然,信号中断。耳机里只剩一片寂静。
入江铃惊恐地后退几步。肝胆俱裂。
不止是因为看见这具惊悚的尸体。
更因为她想到一个问题。
毫无疑问,这具尸体在她出现之前就被吊在停车场天花板,为什么偏偏在她接近时,那么巧合地掉下来?
除非...
那个杀人凶手,就在这里。
他现在就在这里。
她勉强自己安定下来,现在,先应报警,然后再安安静静地离开。
原本她是这样打算的。
但偏偏有意外——手机没信号,车钥匙也离奇失踪。
与此同时,一阵若有若无的脚步声,从停车场出口传来。
似乎,正在靠近她。
这脚步声,也许是精神紧张而造成的错觉,又或者真有其事,也许是别人,也许是那个凶手...
入江铃更慌乱地翻找起来。想要找到车钥匙。
现在已至凌晨,电梯停运,楼梯离这里又太远。
眼下,唯一的出路,就是开车冲出去。
但...怎样也找不到那把钥匙,包里没有,身上没有,如何也遍寻不获。
那脚步声越来越近。
入江铃的手有点抖。钥匙怎么都找不到。
在关键时刻,忽然有一张相片,从女尸裤袋滑落。
那张相片,像有意识的,跟着风,轻轻飞过,飞过她的手边,飞到车底。
最终,啪嗒一声落下。
入江铃一愣,弯下腰,想要拾回那张相片。却看见车底似有一抹金属光芒。
她的车钥匙,就静静躺在车底,正好是相片所落之处。
入江铃怔了怔。
伸过手,惊喜地拾起相片和钥匙。
像抓住救命稻草。
“谢谢你。”入江铃在心里这样对那具女尸说。
但,此刻已顾不得太多,她即刻上车,开出停车场。
劫后余生。
那张相片,静静地躺在座椅上。
那是张合照,是女死者和一群孤儿院的孩子们。孩子们抱着她,笑得天真烂漫。
看得出来这个女孩心肠很好。
入江铃心里一紧,明明怕得要死,还是颤抖着手,将那张相片收入怀中。将女孩的遗物藏深。
“你果然是个好人...”
她低下头,轻轻开口。心里五味杂陈,思绪纷飞。
却在这时,后视镜骤然被两道刺眼的灯光填满。
是后方的车。
下一秒,那辆车猛地逼近,几乎要顶上她的车尾灯。
入江铃心一惊,握紧方向盘,猛踩油门。冷汗沁了一背。
她知道,那个凶手追上来了。
对方死死咬住她不放,用车头不断地撞击她车的后保险杠。
那一撞,车顶上的尸体也滑下来,那张脸恰巧贴在玻璃上。与入江铃对望。
入江铃几乎崩溃。疯狂打方向,想要甩掉身后那辆车。
“放过我吧,我什么都没有做,我没有得罪过你。”
先求饶。
低声下气的,毫无尊严的。
只要可以活下去。无所谓。
女尸惨淡的面貌映入眼中,入江铃低下头,双眼一酸,眼泪和呼吸交织。
“我还不想死...我还不想死!”
“我有家人要照顾,求求你,放过我。”
无奈后车穷追不舍。
前方的公路护栏在视野里急速放大。
后车再次加速,意图已很明显,是要将她彻底逼上绝路!
要死了吗?
就在她几乎要放弃,快撞上护栏的瞬间。
一声刺耳的刹车声响起
——一辆黑色轿车猛地横插进来,硬生生卡在追击者和她之间。火花四溅。
「砰!」
钢铁的碰撞声炸响。
透过模糊的视线,她看见那辆车的车门被打开,一个男子的身影逆光而来。个头高挑。
他救了她。
入江铃仔细地想要看清对方的面貌,但经那一撞,只觉得天旋地转。晕了过去。
意识是在一阵颠簸中慢慢回笼的。
头痛欲裂,全身像是散架了一样。
她艰难地掀开沉重的眼皮,好一会儿才适应光线。
她似乎在一辆行驶中的车里,并不是她的车。内饰是低调的黑色,线条冷硬。
“你醒了?”
一道男声在旁边响起。
入江铃猛地转过头去。
驾驶座上,一个年轻男人正专注地看着前方的路。侧脸对着她,俊逸英气,眉眼精致。
他看起来年纪很轻,但身上却没有半点这个年纪该有的阳光或躁动,只有一种生人勿近的阴郁。
毫无疑问,他很好看,是一种带着锋利感和距离感的英俊。像一条毒蛇。
入江铃的心脏莫名一悸,不知为何。
也许是因为对方过于强烈的存在感。
“是你救了我?”她小心翼翼地发问。
他没有立刻回答。手伸了过来。
入江铃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
看见她的退缩,他的手顿了顿。
但还是继续向前。轻柔地擦过她额角的一处伤。
那是刚才撞击留下的。
“疼不疼?”他问,声音却没什么温度。
入江铃僵着身体,不敢动弹。
他收回手,目光重新投向路面。
“那辆车跟了你很久。”他云淡风轻地陈述道“从你离开公司地下车库就开始。”
入江铃猛地睁大眼睛:“你…你怎么知道?”
他终于侧过头,完整地看了她一眼。
那双眼睛极黑,仿佛漩涡。能将人的注意力完全吸进去。
而那张脸,妖冶,美丽。不像人类,像鬼魅。
“因为。”他嘴角勾起一抹笑,却毫无暖意,“我也跟了你很久。”
入江铃一愣。
“...”
“不管怎么说,我还是要谢谢你救了我。”
听见这句道谢,他却忽然毫无征兆地踩了刹车。
车辆猛地减速,靠边停下。
车厢内陷入一种令人心慌的死寂。
入江铃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他要干什么?为什么突然停在这么偏僻的路边?
刚才那句“跟了你很久”让她毛骨悚然。她下意识地攥紧了安全带,身体僵硬地贴向车门。
而他已经转过身,整个人彻底面向她,极具压迫感。
刚才的温柔消失得无影无踪。
“救你?”
“别搞错了。”
他冷笑。
“我不是救你。”
“我是救我姐姐。”
“你姐姐...”入江铃想起什么,战战兢兢地拿出那张相片,那张从女尸身上掉下来的相片。
这时,入江铃才注意到,相片背后有一行字∶
林有美子,三月十日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