贞观二十六年的初夏,大通柜坊的声势如日中天,却也引来了更多审视的目光。这日清晨,柳宝儿正在总号处理各地分号的急报,一队宫中内侍突然到访。
"窦娘子,陛下宣召。"为首的内侍声音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柳宝儿执笔的手微微一顿,墨迹在账册上晕开一小团。该来的终究来了。她平静地放下笔,对胡六吩咐道:"若我午时未归,按第三个预案行事。"
马车驶向皇城的路上,柳宝儿望着窗外熙攘的街市。卖蒸饼的小贩、牵着骆驼的胡商、挑着担子的货郎...这些熟悉的景象,此刻看来竟有几分不真实。她轻轻抚过发间的算盘金簪,冰凉的触感让她心神稍定。
紫宸殿内,李世民正在批阅奏章。见她进来,并未抬头,只淡淡道:"窦娘子近来风头很盛。"
"全赖陛下天恩。"她跪伏在地,声音平稳。
"天恩?"皇帝放下朱笔,目光如电,"朕听说,如今长安城流通的飞钱,倒比官铸的铜钱还要多了。"
柳宝儿心头一紧,知道这才是今日召见的真正缘由。她抬起头,从容应答:"飞钱不过是便利商贾的凭证,终究要以铜钱为本。大通柜坊发出的每一张飞钱,都有对应的现银储备。"
"哦?"李世民拿起一份奏章,"可朕这里怎么有人说,你大通柜坊'几代国帑'?"
这句话重若千钧。柳宝儿深吸一口气,知道已经到了最关键的时刻。
"陛下,"她一字一句道,"民妇愿将大通柜坊三成干股献于内帑,此后每年三成净利,直接划入陛下私库。"
殿内顿时一片寂静。连侍立在一旁的内侍都惊得抬了抬眼。
李世民凝视着她,良久方才开口:"你可知这三成利是多少?"
"民妇不知具体数目,"她垂首道,"只知皆是陛下恩赐。财富如水,陛下是源头,民妇不过是为陛下打理渠道的匠人。"
又是一阵漫长的沉默。终于,皇帝轻轻颔首:"准。"
走出紫宸殿时,柳宝儿的后背已然湿透。夏日的阳光明晃晃地照在汉白玉阶上,刺得她几乎睁不开眼。
"窦娘子。"
宫门外,榆树的阴影下,崔九郎长身而立。他今日穿着一袭月白澜袍,手中把玩着那支从不离身的玉如意。
"九郎怎么在此?"
"听说娘子今日进宫。"他目光在她略显苍白的脸上停留片刻,"顺路过来看看。"
她罕见地没有立即答话,只是抬眼望向远处层层叠叠的宫阙。朱红宫墙在阳光下灼灼刺目,仿佛一张巨大的网。
"陛下说..."她轻声道,"'民间活力,竟至于斯'。"
崔九郎神色微凝。这句话看似赞赏,实则暗藏机锋。
回程的马车上,柳宝儿一直沉默着。直到驶出朱雀大街,她才突然开口:"我向陛下请旨,愿将大通柜坊三成干股献于内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