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看对手的实力怎么样。”
霄练说着,又往枪那边凑了凑。
“这是朋友。”常知节道。
霄练发出一声铮铮的剑鸣,绕着枪转了一圈,停下来问道:“这枪为什么不说话?难道是个哑巴?”
混沌玄极枪纹丝不动,雾气都不曾晃一下。
霄练等了片刻,觉得无趣。
平时不破玄袍就半天憋不出一个字,它又不认识别的器灵,虽然它自己也不是什么跳脱的性格,可千年如一日地对着两个闷葫芦,实在是无聊透了。
好不容易主人得了新武器,它还想着终于能有个说话的伴儿,没想到又是一个闷葫芦。
正嘀咕间,一个端雅雍和的声音不紧不慢地响起:“聒噪。”
霄练一僵,旋即剑身大亮,惊道:“原来你会说话!”然后立刻反击,“搞笑,招式贫瘠,沉闷无趣,装什么成熟。”
那声音又道:“幼稚,花里胡哨。”
常知节正要开口劝架,天空突然撕开一道缝隙,一只修长的手探了进来,随后一个人慢吞吞地挤入这方小世界。
那人面庞、身形、眉眼,竟与常知节一模一样,分毫不差。
常知节蹙眉:“你能不能不要老是变成我的样子?很奇怪。”
天道化身歪了歪头,说了声“可以”,身形一转,便换了一副样貌。
竟是朱竹清的脸。
常知节眼皮一跳,深吸一口气:“……可以了,你还是快变回去吧。”
化身挑眉变回了常知节的样子,负手而立,语气赞许:“你已经完成了第一道考核。速度很快,比我想象的要快得多。”
常知节点点头,她也是随手一做,没想到无心插柳柳成荫,忍不住感叹道:“强不可拔,弱反能生。看来天地之机,不在强取,在顺势而为。”
化身微微一笑说道:“是也不是,对也不对。所谓道不孤生,万物相成,你所缺乏的,是相成二字中的一点枢纽。”
化身指了指长枪:“你应该也知道了,此枪只有两式,一招太初之寂,一招寂灭归元。虽然强悍无匹,却不能乱用。”
常知节问道:“什么叫乱用?不能以强胜弱,不能伤及无辜?”
“强弱胜负,不过末节;伤及无辜,亦是浅戒。世间万事,各有其缘,有人了却陈年宿债,有人亲手斩断旧日纠葛,如果你仗着枪威横插一手,替人解了、替人杀了,那不是慈悲,而是乱法。因不亲种,果不自尝,道便乱了。”
常知节不认同:“人有善恶,事有是非,路见不平拔刀相助,难道不是天经地义?我虽不算什么良善之徒,可若因为因果报应就对伤天害理的事视若无睹,还算是人吗?”
化身调侃道:“过去的你,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现在怎么变了?我还以为,你挺认同‘各扫门前雪’那一套。”
常知节盘腿坐下:“昨日之我,不是今日之我。”
“我只是不让你用枪,又没说不让你动手。你看不顺眼,想管就去管,不是还有自己的剑吗?”
常知节点点头:“这倒可以。可你让我修持有情法门,说什么不能心无挂碍、不修无情,特意把我送来这片大陆历练;如今又和我说天道不偏不倚、不要擅管因果,这不是自相矛盾吗?”
化身摇头:“天不藏奸,地不怜贤,各在其缘。一个人在我眼里,和一只虎、一只猫没有分别。原本你已道心圆满,谁知在这红尘中待久了,因果之辨反倒成了你的牵绊,看来你还需继续修行。”
常知节冥思苦想,似乎明白了什么,但也更烦了,干脆不再想了,对着化身叹气:“难道这不是大道无情吗?你左一句右一句,前一句后一句,绕得我头晕。”
化身哈哈一笑:“你问我大道无情?我说道法自然,道无定相。我视万物如一,是我的本分。石头无心,活无心的命;虎狼有性,活有性的命;而你有情,活有情的命。我送你入世修持有情法门,是让你顺着自己的人之本性,见不平而怒、遇伤而怜,这是你的道。但玄极是超脱之物,你用它横断别人的宿缘,是在替我做我的差事,这叫越俎代庖。你如果用剑、用拳、用心去助人,我不会拦着。所以,修有情是你的事,持不偏是我的道。你走你的路,我守着我的规矩,殊途同归,哪有矛盾?”
常知节问道:“这么说,我只能用这杆枪了却我自己的尘缘因果,是吗?”
化身道:“这杆枪可以为了你在乎的人而用,但不能为了你觉得应该管的事而用。”
常知节皱眉:“我在乎的人有很多呢?那岂不是谁都能用?”
“你心里在乎谁,谁是因你而起、与你纠缠的人,你自己清楚。但你不能因为看不惯某件事,就用这杆枪替不相干的人出头。”
常知节追问:“如果我在乎的人在乎别人呢?我护着她,她又想去保护别人,绕来绕去,我岂不是变相替所有人出头了?”
“你非要这么绕,就用你的剑、用你的拳头,用你的脑子去绕。如果你因为在乎她就替她包揽一切,那不是情义,是贪,贪‘大包大揽’的快活。”
化身顿了顿,又说:“就算是你在乎的人,她如果自己惹了祸、欠了债、命里注定有一劫,那是她的因果,不是你的。你不能用枪替她挡下,更不能替她抹除。她自己的路,得自己走完。你替她了了一切,她就永远长不大、渡不透。懂了么?”
常知节沉默片刻:“我分不清呢?”
化身道:“分不清的时候,就别用枪。等你分清了,再用。玄极虽是枪,但其称号名为‘太虚天启至道真君’,不能肆意滥用。”
常知节听了更苦恼:“这不能用,那不能用,难道你把它给我,就是为了给我充门面的?”
“你还真说对了。”化身敲了敲枪杆,语气变得严肃了点:“你也知道,这个世界是有神存在的。我虽然能来到此处,却不能随意篡改一方世界的法则,力量也被压制三分,这也是之前我让你跟我回去的原因。你从万法归宗、道法昌盛的上界而来,你亦非籍籍无名之辈,再加上这个世界的轨迹因你而变,你又与我渊源颇深,所以我不在的时候,或许有人会忌惮你,或冲着我这点香火情来找你的麻烦。到那时,你就自己对付对付。”
常知节恍然大悟:“这也是我拥有这混沌小世界的原因?”
“不错。你由我执掌,不受这方神界管制。而且,我已为你降下了神考,此方诸神自然不会再给你传承什么神位,所以你大可逍遥自在。只要遵循我与你的约定,这混沌玄极枪就是你的护道之物。”
化身伸手一挥,将正与霄练有一搭没一搭拌嘴的混沌玄极枪握在手里。
那枪本在一边嗡嗡颤动,现在却被一股无形之力摄来,只能老老实实悬于掌中。
“它与你的两件道器一样都有灵识,让它们多多交流,对你百利而无一害。”
化身说着,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玄极不是凡品,霄练与它待久了,只会进化,不会被压制。”
说罢,化身轻轻一弹枪身。长枪顿时化做一道黑白交织的幽光,如游龙般在空中一转,径直没入了常知节的右臂之中。
常知节只觉一股又冷又热的暖流从右臂炸开,顺着经脉涌遍全身。
这股力量与她体内的魂力出奇地契合,仿佛本就是她身体的一部分。右手的力量随之暴涨,整条手臂都似被重新淬炼了一遍。
她感觉自己的修为正在肉眼可见地攀升,转眼间已抵七十九级的巅峰,只差临门一脚,便能迈入八十级魂斗罗之列。
她连忙沉下心绪,默默运转功法,将外来的力量驯服吸收。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她缓缓睁开眼,却发现化身仍在原地看着她。
“你怎么还不走?”
化身优哉游哉道:“我想在哪待着,就在哪待着,你管得着吗?”
常知节无言以对,沉默一会儿问:“对了,我的第二考呢?考核一共有多少道?”
化身沉吟不语,片刻后竟揶揄一笑:“你的第二道考核嘛……恐怕要持续很长时间。等你什么时候做出了决定,想通了,想明白了,不管那决定是什么,都算你完成了。”
这话说得云里雾里,常知节见她藏着掖着,忍不住追问:“所以第二道考核到底是什么?”
化身一脸深沉:“考核是……天机不可泄露。至于一共有几道考核,当然是看我心意。等节点到了,我自会再来。”
常知节又问:“那什么叫‘什么时候做出了决定,不管决定是什么’?难道……如果我做了个伤天害理、十恶不赦的决定,你也会算我通过?”
天道化身眼角微挑,似笑非笑:“你叫常知节,又不叫常守节,还管自己守不守节操?”
常知节被这话一噎,正要回击几句,哪知空中忽然凝出一只虚无的手,轻轻一拨,裂开一道天口。
化身如烟似雾,飘飘然遁入裂隙之中,又离开了。
常知节就地一躺,长发明眸散在草色之间,眉如远山,目似寒星,寂寥似有若无。她望着混沌小世界的天幕,沉思良久,最终觉得想法都是作茧自缚,索性闭上双眼,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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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皇斗战队比赛开始前,学院来到大斗魂场,准备作最后的交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