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场指挥选出来之后,会议就解散了,老师们陆续离开,学生们则聚在一起讨论怎么应对皇斗战队。
夜深,学院渐渐安静。
今天得知了要与皇斗战队比赛的消息,许多学生都正亢奋。常知节以灵识一探,这座小小的学院里,各处都隐隐有魂力波动。
每个人的武魂特性不同,魂力运转的韵律也各有差别。她从中寻到一缕极其温润的力量,循着痕迹,移形换步,来到学院最高的一处建筑,轻轻落下。
她没有刻意隐藏动静,屋顶上盘膝而坐的佐伊很快发现了她,正要站起来,却被常知节按住肩膀。
“坐吧。”
佐伊顺从地坐了回去。
诚如江连月所言,常知节很少与其她学生有太多沟通。现在主动来找一个人,她自己也有点不习惯。
两人两两相对,大眼瞪小眼。
佐伊也有些拘束。平日里每天都要上课,学生们和学院里的几位老师天天见、天天聊,起初还没什么,可时间一长,和常知节比起来,大家必然和老师们更亲近些。
此刻院长忽然单独来找自己,她一时也不知该说什么好。
常知节先道:“我路过这里,发现上面还有人,就上来看看。这么晚了还不休息,有什么心事吗?”
说完,她心里偷偷乐了一下。这个开场白不错,自然,不刻意,逻辑通顺,姿态得体,无懈可击。常知节在心里给自己打了个满意的分数。
佐伊有些不好意思,月光下,显得愈发温柔圣洁。
“院长,没什么心事,我只是在修炼。”佐伊说道。
“你平时都修炼到这么晚吗?”
佐伊认真道:“准确地说,大家都很努力。我本就稍微落后,如果再不赶上进度,会拖后腿的。”
常知节语气温和:“佐伊,队伍里没有人拖后腿,何况你今天为队伍提了个很好的建议。”
“可院长,事实上,我是队伍里等级最低的。而且,辅助系魂师的修炼,天生就慢于别的魂师。”
常知节深深地意识到,这群学生表面上或是随性洒脱,或是热情开朗,或是成熟稳重,又或是克制内敛,但这些都不是最核心的。实际上,这些人骨子里都倔得很,像九头小牛犊,力气大,脾气犟,认准一个方向就闷头往前冲。
不过,这种心境她倒是完全能体会,甚至有些感同身受。这些孩子年纪太轻,有些话说得太重反而适得其反。常知节左思右想,翻来覆去地组织着措辞,既怕说教味太重,又怕太随意起不了作用。
“等级高低是一时的。”她开解道:“一个团队里有些微的等级差距是很正常的事,总不可能所有人都在同一个速度上前进。这又不是蒸包子,不可能所有包子同时熟。”
“蒸包子。”佐伊重复了一遍,嘴角开始抽搐。
“对。”常知节面不改色地继续,“包子要同时熟,除了要一起上屉,还得看大小和馅料。鲜肉包和豆沙包蒸的时间就不一样。有的人是鲜肉包,有的人是豆沙包,但只要还在蒸笼里,迟早都会熟的,只是需要的时间不一样。”
佐伊忍不住想笑,肩膀开始发抖。
常知节往下发挥:“再说,如果所有人都在同一个速度上前进,团队就没有层次感了。有的包子皮薄先熟,有的可能是鲜肉包,需要多蒸一会儿。先熟的包子不能嫌弃后熟的包子,因为后熟的包子可能馅儿更大、汤更多、更好吃。后熟的包子也不用焦虑,因为它知道自己还在蒸。”
佐伊若有所思地望着天边明亮的弯月,仔细琢磨着什么。
“而且,佐伊,我并不认为你的天赋比别人差,甚至可以说很好。你年纪不大,却已经达到了这个等级,完全不必妄自菲薄。”
要知道,除了朱竹清那三人,佐伊比其她人都要小上一两岁。年龄摆在这里,她只是陷入了误区,所以反复纠结。
佐伊伸出手指在空中虚点了几下,笑道:“这是院长的‘包子哲学’,主题是:同在蒸笼,共同成熟。”
常知节正要接话,又听佐伊问道:“院长,我的武魂是祭祀杖,和蛇杖一样都是杖类,有没有可能拥有攻击能力?”
常知节微微诧异,斟酌着说:“一般来说,武魂的先天特性决定了魂技的走向,但说不定会有例外。我没有试过,所以不好胡说。”
佐伊有些失望。她有这个念头,完全是因为孟依然,不过现在这个回答也在她的意料之内。
“辅助系魂师也很好。”常知节道:“厉害的辅助系魂师,是极其稀少且珍贵的存在。但如果你还是惦记蛇杖的事……我可以教你几套杖法,用来做基础的防身之用。”
佐伊惊讶地转头看她:“真的吗?”
“当然,天下兵器我都学过一点。杖作为十八兵器之一,我也有所涉猎。虽然不如剑法精擅,但还是绰绰有余。”
佐伊知道,学这个多半只能对付对付普通的小毛贼,但她依然十分高兴。
两人约好了以后的时间和地点后,常知节道:“太晚了,早点回去休息吧。”
佐伊点点头:“院长,那我先回去了。”
走了几步,她又回头问道:“院长,这件事,可以不让别人知道吗?”
“好,这是我们两个之间的秘密。”
“多谢院长。”得到应承,佐伊对她行了一礼,转身离开了。她的背影轻快了许多,显然心情好了不少。
常知节目送她离去,灵识扫过整座学院。
她想知道这么晚了还有哪个学生没睡,好去“逮”住。
很快,她发现朱竹清也没休息,但魂力波动的状态,不是在修炼。
她迟疑着,想到白天的事,最终还是回到了自己的房间,来到了混沌小世界中。
距离上次来这里,已经是几个月前的事了。彼时她觉得自己拔不出枪是修为不够,就打算等修炼修炼再来试试。
一睁眼,眼前景象让她一怔。
寸草不生、灰褐干裂的荒芜大地,已是焕然一新。绿意蔓延,像一张柔软的毯子铺满了视野,草色青青翠翠,野花星星点点。
她记得上次离开前,随手撒了一把被精纯魂力滋养过的种子,虽有所预料,却也没想到变化会大到这种地步。
她走向原本最为贫瘠之地,也就是禁锢混沌玄极枪的地方。
那里绿意格外浓郁,草叶厚密如茵,簇拥着中央的长枪。
枪身通体幽暗,混沌雾气丝丝缕缕地萦绕,可在这片生机的衬托下,竟也显出几分柔和。
常知节心头忽然生出一丝明悟,她没再迟疑,上前握住枪杆。只轻轻一拔,长枪应声而出,毫无滞碍。
握枪的瞬间,一股力量顺着掌心涌入四肢百骸。枪身上流转出水墨般的光华,黑白交织,如云如雾,沿着枪杆缓缓旋绕。
枪尖处暗金色的气旋一亮,旋即收敛,仿佛睁眼看了她一下,又闭上了。
心意相通后长枪在她手中轻如鸿毛,于她如臂使指。
常知节心念一动,枪身随心意变化长短粗细,最终定格在两米一的长度。
她闭目感应,发现此枪只有两式:一招名为太初之寂,中者归初如故;一招名为寂灭天元,中者灭迹无踪。
她又仔细感应了一遍,发现确实只有这两式,再没有别的了。
正出神间,一道修长剔透的长剑突然从她身侧窜了出来。
霜纹似雪的霄练,紧张兮兮地在空中这里看看,那里看看,绕着混沌玄极枪转来转去,剑身颤动,宛如一条嗅到陌生气息的灵蛇。
常知节问它在干什么。
霄练悬在她身侧,语气淡淡:“活动筋骨。”
“……你有筋骨吗?”
常知节挥挥手,让它别捣乱。
霄练冷笑一声:“怎么没有?我的筋骨是霜雪凝成的,是剑气打磨的脊梁,你一个凡人懂什么。”
常知节瞥它一眼,懒得争辩,只问它到底要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