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三十，尹昂开着车挨家挨户的送烟花，这时候的大号烟花属于奢侈品，村里还是二踢脚，鞭炮的天下，当然，还有偶尔才会出现的□□，那还得有专业的炮筒子，谁家有，放花的时候借一下，还可以白看人家烟花，也是美滋滋。

尹昂送的烟花是成箱的，乍一看和一堆二踢脚捆一起一样，其实里面是小号的礼花，花样也不多，看个热闹。

蔺安泽在村小门口给村里的小屁孩们拆鞭炮，村里的小孩儿没有什么仙女棒，地老鼠，旋转飞盘，他们最喜欢的就是从整挂满地红上拆下来的小炮，满地红的火药多，响声大，而且看着就比寻常的鞭炮那些粉色瘦小干瘪的要霸气。

当然，这群也不是熊孩子，而是年假前期末考试的全校前三十，在一个八十七人的村小里，力拔前三十……也是不容易了。鞭炮是蔺安泽承诺的，每人两百个，正好一挂满地红是六千响，这时候的炮都只多不少。

不过蔺安泽这个炮不白拆，他这边拆炮，这群小屁孩就在身边背安全须知，背一个走一个，比如不许用炮炸厕所，不许炸草垛，不许扔下水道，再背火药的基础知识，之所以火药成为四大发明的原因，一遍遍科普火药炸的快，着火烧的快。背的慢，蔺安泽拆炮的动作就慢，背的快，蔺安泽就接着让背古诗，拿捏不住几个小学生，他也太废了。

反正最后一年级那三个是哭着走的。

发完炮，蔺安泽把那根主引线点燃，最后剩下的六个快速炸裂，噼啪声吓飞了树上的麻雀。

“蔺安泽！你在学校里放炮！”村委的门卫宫老头从村小后面的房子炸嗓，蔺安泽这个郁闷，咋就是我？不能是别人吗？

下午，尹旭失魂落魄的从火车上下来，把等了他四个小时的尹昂吓了一跳，“你咋了？”

“我，钱……”尹旭抱着的包里，原本应该是钱的地方放着一捆捆草纸，尹昂皱眉道：“那你下车干什么，找乘警去啊！”

“我，下车，他们劝我下车……说这个时候，车上贼多，我咋没听呢……”尹旭哆嗦着就要往下蹲，尹昂一把拽起来，“走，先去找乘警。”

春运时间紧任务重，但这趟是长途车，车上的乘务员和乘警也是全程跟下来的，尹旭丢的钱不是小数，这个时候先找铁路系统，比其他速度要快，人家是有铁道兵团的存在。

列车长和火车司机都被叫来了，乘警和车站的人先安抚了一下尹旭的情绪，然后才从他嘴里得知全貌。

尹旭是很清楚车上有贼的，他把装钱的包放在身前抱着，外面还垫了衣服，防止被直接割破，上车后还时不时摸一摸，都没打开，只是确定里面还有硬物存在就行。

乘警是个老经验，听到这里，手中的烟点了点，没说话，但显然就是因为尹旭这个动作引起了注意。如今年下，很多人带着一年的打工钱回乡，两个方式，邮寄，自带，因为很多的村里没有银行，而信用社没有足够的现金储备和资金调动权限。

尹旭晚上没敢睡，他座位是靠走廊的，靠里面和中间位置坐的都是中年人，座位对面一样是三人坐，中间是桌子，有一站他们换了人，新来的两个很快招呼其他人一起玩牌，因为玩的是三人斗地主，所以商定谁输了谁下，农民输就猜拳。

尹旭和对面靠边那位因为不大方便就都没参与，但是旅途太无聊了，他们打牌的声音很快吸引了尹旭的注意，还有那个输了后下来的在拉着尹旭点评牌局，声音很大，但车上也很乱，尹旭怀疑可能是这个时候丢了钱，他临下车前去厕所检查的时候，钱已经换成了草纸，这时候座位旁一直坐到底的两个老哥就安慰他，说过年车上贼多，乘警也管不过来，不如先下车回家，好好过个年，还年轻，家里不会说什么的，明年接着干，再努力一年……

得，尹昂听着捂头，这俩绝对有问题。

“冷静冷静，现在我问你几个人，你看你记不记得。”老乘警拿出纸笔，首先问之前和尹旭坐对面的人，是在尹旭拒绝牌局后才拒绝，还是他先拒绝，尹旭才拒绝。这个顺序很重要，显然这个在对面可以完整观察到尹旭动作的人是老乘警的第一个怀疑对象。

“在我之后拒绝。”尹旭很笃定，然后还说“他看上去很瘦削，很老实，话不多。”

尹昂开始想，回家之后会有多大的麻烦。

看乘警那边画图手法很强，尹昂就转身出去打电话。

那边，正帮家里包饺子的蔺安泽听见电话声，拍拍手去接，就听见听筒对面来了一句，“要不，晚上咱俩去我家公开吧？”

嚯……尹旭那小子惹什么祸了？蔺安泽笑道：“我没问题啊，正好收拾收拾东西去提亲。”

尹昂在那边笑，随即无奈道，“臭小子把钱丢了，家里凑的本钱七万五，加上赚的分红，还有他自己填进去那份，找合伙人借的那份，总共十万。”也就是他自家人敢这么玩，不然换个人，这个回报率都得去经侦自首。

“……我明天去提亲。”蔺安泽一时也想不到什么好法子，钱，他们能拿出来，但现金，不够。谁没事儿往家里放十万现金，万元户的传说才过去七八年，县里汽修店那被骗了一万块的案子都是经侦重视的大案了，现在还在盯那个挂着研究室名头的骗子。

“那先连夜把祁老师他们送走。”尹昂低笑着和蔺安泽开玩笑。

“相信咱俩的人缘儿吗？”蔺安泽开口，尹昂在对面沉默，“你要一起？”

“我得给自己加印象分啊。”蔺安泽回答的随意，尹昂那边笑骂了一句什么，“我们在市火车站。”

“我这就过去。”蔺安泽笑着道，但凡换个时间，但凡没有这么急，尹昂想在市里拿到十万块都不是难事，他名下的车可以抵押，但现在，银行不开门，律师在过年，正规程序走不了，他要是用车抵押，搞不好就能被告骗钱。

那就只能用最简单也是最直接的法子，借钱。

年三十借钱，很多人都不会答应，这年节都是还钱要债的时候，哪有往出给钱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