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二八，是附近几个县城走油的时候，走油就是炸货，这时候家里一般都准备的差不多了，过炸货，炸好了的丸子，豆腐，面撒子，还有炸肉，近两年多出来的炸虾，炸带鱼，给小孩儿炸得江米条，红薯片，还有富裕家里会炸蜜三刀。

尹老太会炸羊角蜜，这种更复杂些的点心是尹家过年的好礼，两张面皮贴合用碗沿儿扣成月牙状，炸制鼓起，然后到进糖浆里搅拌或浸泡，糖浆顺着缝隙进入，内里没有油炸的壳儿，被糖浆泡的发起，堵住缝隙。

捞出控一控，表皮微干没有滴落的时候用熟米粉包裹免得粘连。一口油香沁甜，小孩儿要是嘴急的一口咬下去，准被糖浆糊一手，也有会吃的，先咬掉一个角，一点点吃干净里面的糖浆再吃炸香的面皮。

每年炸羊角蜜，都是尹老太亲自坐镇，把控油温，控制火候，油温不够，面皮鼓不起来，糖浆就灌不进去，油温太高，缝隙炸开了，糖浆进去后留不住。“娘，想吃糖饼了～”尹昂过来偷嘴，被尹老太的大长筷子一下子抽开，筷子都有风声了。

“去去，等糖浆剩下的。”尹老太嫌弃的摆弄着，尹昂乐，小时候的特权，尹老太会扣个碗口大的面皮给他炸个糖饼，里面灌满了糖浆，虽然齁甜，但那是母亲的偏爱。

“怎么不叫安泽家过来？”走油一般也会会客，家里油用得多，活儿也多，给邻居炒几个油水大的菜提前热闹热闹也表示感谢是常有之理。

“咱家人多，他家祁老师和严老师都话少。”尹昂帮着尹老太灌浆，尹老太调整着火口的温度，“你别在这儿忙活了，去看看，蔺家活儿少，说不得这会儿都干完了，别让人安泽先过来。”

尹昂觉得他俩跟亲娘说开了也没啥好处，“好好，我这就去。”尹昂捻起一个正在架子上晾着的羊角蜜，趁着老娘爱的挥舞还没追上，跑出了门。

大嫂念叨一句老五走油不在家里帮忙，尹家二嫂看看她，“家里这么多媳妇，哪用得着他？”老四媳妇特别淡定，老五那是心尖子，老太太可以嫌弃，旁人绝对说不得，你看二嫂多明白。

老三媳妇在那另起了个锅炸撒子，面食要更费劲一些，而且撒子炸完分量最大。

几个回来的孙子辈儿在切东西，豆腐，肉条，红薯，但像萝卜丝这种技术活就不会交给他们了，老四媳妇看着外面，虽然知道儿子这时候应该还没上车，但万一赶上个前面退票的让他抓着了呢？

蔺家，蔺安泽还没回来，蔺母在研究马蹄酥，看见尹昂过来立刻招呼，“小昂，过来尝尝。”马蹄酥不是个简单的点心，层层叠叠的酥皮但中间的面还有一定的筋性，不是纯粹的水油皮，拧成花卷的样子炸制，小小的一个，“好吃的话给你家带过去点。”

“诶，严老师，我来帮忙。”尹昂知道蔺家的娘俩其实都不善厨艺，蔺奶奶还有两道拿手菜，蔺母最拿手的是打卤面，这些年能鼓捣些新鲜东西的也就是蔺安泽，“严老师，怎么没见安泽帮手？”

“他早上就出去了。”蔺母顿了顿，认真盯着勺子里展开的酥皮，三.角形的花样逐渐变成圆弧，就好像小时候的万花片，在一开始只是简单的曲线，曲线层叠，就会出现空间感和立体感的花样。

蔺安泽是中午回来的，手上还拎着两盒从葛老海那打来的食堂菜，一盒干煸杏鲍菇，一盒滑溜里脊，这是葛老海的拿手菜，从来不做大盆，说控制不好。

回家，开门，空无一人，阳台上还晾着油，兰花在暖棚里，紫藤架子撤了，要不是自己没得到消息，蔺安泽都以为是家里搬家没告诉他……嗯，主要是看见阳台上还有油锅。

“人呢？”蔺安泽把菜放下，来回转了一圈，锅里闷着饭，炉温还是热的，灶台上有两样提前留出来的菜，青椒土豆片和蘑菇炒鸡蛋，这鸡蛋还是年前攒的，院里的蛋鸡都送出去了。

这味道一尝就知道是尹昂过来了，再看看碗下面留的纸条，蔺安泽摇头，这仨人，蔺奶奶早上出去看老姐妹，出门前还带上了家里做的糕点，肯定要在老姐妹家吃饭的，但是尹昂怎么把他娘给说服的？问题是，带到哪儿去了？！

把菜分好，蔺安泽吃完自己那份，跟个街溜子一样开始满村找娘，当然也是跟村里打个招呼。

等去到耿支书家的时候，蔺安泽一眼就看见了和蔺母一起写书法的女人，好奇的往旁边瞅，尹昂正看着一小孩儿扒拉算盘，十岁不到的样子，打算盘的节奏比村里会计都好。

尹昂见到他后招手，走过来小小声道：“耿支书的爱人和儿子，过来陪耿支书过年的。”

“你可真有才。”蔺安泽对尹昂竖起大拇指，“在家吃的饭？”

“吃完了过来的，上午严老师炸马蹄酥，被油熏到了，胃口不大好。”尹昂示意蔺安泽去打个招呼，蔺安泽两手一摊，“我去拿点东西。”

“不用，严老师送的就算你的。楚阿姨可喜欢你了，连严老师走路上就认出来了。”尹昂小声道：“我陪着严老师人家都没认错。”

“认错也是有点难度的。”蔺安泽一句话让自己的软肋得到了爱的抚.摸，赶紧闪开，尹昂瞪眼，“我跟你讲，小耿是个天才，他在算二元三次方程。”这可不是小学课程，难怪，耿支书的家人不跟着过来。

“厉害哦。真喜欢假喜欢？”蔺安泽好奇，尹昂耸肩，“没问呢，人家一直计算，不理我。”

蔺安泽来兴趣了，走到桌边看看，嚯哟，小孩子还蛮有经验，小孩儿的手指挡着一部分算式，过程也很简略，但，难不住蔺安泽。

蔺安泽报出答案，小孩儿打算盘的手指一顿，嘴角紧抿着，不大开心，但继续算下一个，蔺安泽再次报出答案，小孩儿深深呼吸，转头看向蔺安泽，“你知不知道这是很不礼貌的行为？”

“知道啊，但我算出来了。”蔺安泽充分发挥理工人的直接，淡定又带着点得意的看着小孩儿。

“你一个大人，算小孩子的题，很得意吗？”

“我比你快，我还算出来了。”

“我也能！”

“我比你快。”

“你比我年龄大！”

“我算出来了。”

尹昂看小孩儿眼睛红了，正要上前，就听见小孩儿特别冷静的用手绢擦了擦眼睛，抽着鼻子道：“你也是想让我去学物理，生物，那些更有用的东西？”

“不，我想带你去卖茶叶蛋，你算账肯定快。”蔺安泽的答案让小孩儿傻住了，有两分钟都没反应过来为什么会有人找他去卖茶叶蛋。

“数学是理科的基石，没有数学，一切都无法计算。以后跟那些让你转行的人就这么说。”蔺安泽揉揉小孩儿脑袋，上辈子带孩子习惯了，下意识动作。小孩儿闷闷点头，然后看着蔺安泽，“卖茶叶蛋真的需要数学吗？”

“要不，咱俩去试试？”蔺安泽手指着门外，尹昂瞪眼，不带拐人孩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