蔺安泽回去跟奶奶解释，蔺奶奶听着是这事儿，叹口气，“要不，家里的钱还有点。”家里的现金不多，三五千块是有的，“年后您得给压岁钱呢，过年手里怎么能没现金。”蔺安泽给了个理由，跟蔺母告别后快速出门，蔺母缓缓道：“记得吃饺子！”

外面皮卡车声响起，蔺安泽手指点着方向盘，开始梳理现在手上能有钱的，还得在市内的人。电话在路上就已经开始拨打，说明原因，家里孩子出岔子，他们就是容错率的保证。

尹昂在报案室外面一样等着，也在打电话，尹旭出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他家从不沾烟的五叔，脚边堆了七八根烟头，手指上还夹着一根，对着电话那边的人赔笑，光听声音就能知道五叔现在的表情是什么样子。

“出来了？”尹昂休整了表情，把堆在地上的烟头包起来，本来也是扣在一张纸上，当然，掐灭是从别的地方，不然纸就点着了。

老乘警太了解了，对尹昂的动作很有好感，能撑得住事，这是个能干的。但该交代的情况还是要交代，首先能抓住盗贼的希望是有，如果他们是盯上这趟线的话，肯定不会就跑这一趟，但追赃，别抱太大的希望。火车线上有太多能处理赃款的地方，尤其是春运期间，客流量暴增，人员流动太大。

结尾还安慰了一下尹旭，他就是坏在了年轻，警惕心有，但不够。

“走，带你去食堂吃点东西。”尹昂没吵没骂，现在把人骂崩了，等会儿回家可藏不住。尹旭没胃口，他想问该怎么办，又觉得自己现在没资格，尹旭为了给家里证明，不光这半年多白干，还借了合伙人的钱。

一个半小时后，蔺安泽出现，尹昂正好把刚买的酸汤水饺端上来，一大碗里二十来个饺子，比寻常的小一点点，但里面是整个的羊肉丸，一咬就冒汁儿。酸汤是简单的酸浆，葱花，辣椒油勾兑的，酸辣暖胃，发酵过的酸浆带着点点刺激，和肉丸饺子融合的正好。

“这个好。”蔺安泽一下子坐下，看看正在对着凉透的面条摆弄的尹旭，“火车上吃多了？去自己到点热水泡泡，浪费粮食可不行。”尹旭其实很希望现在能有个人骂他一顿，甚至打他，这样自己心里能好受点，此时听着蔺安泽最后一句，想解释但显然对方的注意力不在自己身上，他正在对付那一碗热气腾腾的饺子。

“呼。”蔺安泽看尹旭走了，开口道：“我在路上定下六个，大概，能有个四万多。”

“刚才问了七八个，估摸着能有五万块，还有物流站留着的一万，就算不够也不会差多少。”市里的物流站，过年也是有人值班的，不过那里的钱是公帐，尹昂作为老板能拿，却不能不补上。

“嗯，时间差不多了，也就是这会儿吃饭晚，不然咱还得当个恶客。”蔺安泽看看表，过年，这是大家回家的时间，而不是吃饭的时间，年三十，全家团圆，互相打招呼，吃糖果，瓜子花生，还有提前准备的炸货，连孩子都不会催着吃饭。

等到晚上十点左右，饺子下锅，看着春晚上热闹的小品和歌舞，乐呵到十二点，随着过年的钟声放炮。有人守岁，有人不守，总归初一早上要早起的。

“你提醒我了，去买把糖？”尹昂刚说完，蔺安泽就摆手乐，“别介，人家再嫌晦气。”

一句晦气，刚走过来的尹旭就站住了。蔺安泽转头看见，乐，“大学生不信这个。”

尹旭心情那个复杂啊。

出门，三人上了蔺安泽的皮卡，把尹昂的摩托放在车斗里，蔺安泽看着挑眉，“你打算骑摩托把尹旭送回去？”

“我到的时候火车站都没地方停车，他这车晚点了。”尹昂哭笑不得，自家侄子，蔺安泽眨眼，“唉，酸汤吃多了。”

副驾驶上，尹昂盘算着路线，准备好记账本，回头看了眼尹旭，想说点提醒，但又想还是算了，他对这个侄子的情商还是有期待的。

一家家拜访，一个个披着外套，穿着棉拖但拿着厚厚皮甲下来的人，有男有女，语气寒暄利落，蔺安泽和尹昂也是没了以前的矜持，递烟，给对面点上，自己也点一根，他俩是不抽，但不是不会。递烟点烟都是面子，但身形不弯，他俩年后就能立刻把钱还上，如今的窘迫，都是因为尹旭，也是为了尹家的安稳。

寒暄几句，许出去几顿饭的预定，许出去一些帮忙的人情，尹昂和蔺安泽客气道谢，又送了人上楼进院，再连连道别。

尹旭自觉跟着下车道谢，这一身风.尘仆仆的样子和还有点没回过神的麻木得到了不少好感，年轻人，不怕失败，怕一蹶不振还死要面子。

尹旭注意到五叔和蔺安泽对这些人的熟络，借钱连欠条都没写，但上车后，尹昂一笔笔的记着，分两边，他的关系，蔺安泽的关系。

有一家老哥直接给了一万整，直言信你们，大过年借钱，要不是实在没法子谁也不会这么干。一句话戳漏了尹旭伪装的脆壳，送走老哥之后，尹旭直接给俩人跪下就要磕头，尹昂要拦，蔺安泽把手头的烟咬了一下，笑道：“别拦着，让他磕，磕到头破血流，回家去找妈妈安慰。有爸妈挡着，家里一切烟消云散，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尹旭磕头的动作顿住了，默默起身，拍干净衣服上的土，蔺安泽冷笑，“知道你叔为什么不踹你吗？今天是大年三十，你就是装，也得把你意气风发的样子装出来。”

“走吧，还有最后一家，别让人等着。”尹昂将两人都推上车，蔺安泽将车开到他高中老师楼下。

蔺安泽下车后整理了一下衣服，没让老师下楼，老师的外门已经打开，蔺安泽三人敲门的时候，老先生就在门口等着，看见蔺安泽，就很高兴的和屋里人介绍这是他最喜欢的学生，从高中就明确自己目标并且为之努力。谈笑间，老师从口袋里拿出手帕包裹的钱，悄悄塞进尹昂的口袋，没有直接给蔺安泽，而且，他拍拍尹昂的肩膀，表情赞许，如同一般的长辈在关心后辈一样。

尹昂脸上的愧疚比之前更明显，老师浅浅摇头，关心的问他们渴不渴，有热水。

离开老师家，蔺安泽对着沉默的尹昂，主动上手拿出那块手帕包裹的存在，“这是老师的私房钱，可得记清楚。”

尹旭看着前面的两人，心脏怦怦的跳动，眼白充血，他现在有了一种他不配的感觉，愧疚，自责，惭愧，还有那些看着高傲之人低头的蚀心，把尹旭的心脏几乎抓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