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饿死的?”
“不,饥荒,我是朱家的口粮。”
“……”
屋内陷入死寂,屋外夜风呼啸呜咽,如泣如诉。
“公子!不好了!”
李管家焦急的喊叫声由远及近,停在门外,“秀儿姑娘去孟宅送吃食,险些被糟蹋了!”
去孟宅的马车内,李管家解释说,他浑家告假去走亲戚,他便让秀儿去孟宅送今日的吃食,谁知那朱老三见秀儿模样水灵,竟欲行不轨,秀儿惊慌之下一头撞在墙上,昏死过去了。
青莲在一旁抹泪道:“可怜秀儿妹妹尚未及笄,就遇上这样的腌臜事。”
李管家瞄一眼阖目靠着车壁一言不发的孟不凡,心里有些没底。
按理说,公子最是嫉恶如仇,去年林君山被扣在曹国舅府中,他上门大打出手;今年三宝被抢了玉佩,他领着人深夜去要回来。这时候怎的默不作声了?
那朱有财一家人冒犯了殿下,还一直嚷嚷着他是公子的生父,殿下没有追究,公子也不置可否。
难道是真的?
如此说来,公子缄口不言,是想帮亲兄弟把这事遮掩过去了。
思及此,李管家叹口气。他年轻时浪迹江湖行侠仗义,如今上年纪了,交友行事凭的是意气相投,如若公子起了包庇之心,他便不能继续在靖王府做事了。
马车停在孟宅大门前,李管家次子李二尚未栓好马,孟不凡便掀帘从马车上跳下来,径直进了大门,李管家和青莲紧随其后。
三人穿过中庭,入了堂屋,屋中央的八仙桌上点着一盏油灯,夜风从敞开的屋门灌进来,灯火摇摇欲灭,桌前朱有财几人故作从容的面庞忽明忽暗,犹如恶鬼现世。
见孟不凡进来,几人不动声色地互相递眼色。
“老五来了,”朱有财蓬头垢面,端坐正北,一副一家之主的气势,下巴点了下桌对面的空板凳,“坐下,爹有话要说。”
孟不凡站在门口,对朱有财的话置若罔闻,目光扫了圈堂屋内,没看见秀儿。
此时李管家的长子从隔间探头一瞧,见是孟不凡等人,赶忙出来,“公子来了,秀儿姑娘在里边间,还没醒。”说完抬手引着人进去。
隔间不大,墙角地上放着一盏油灯,边上用干草铺了层垫子,秀儿躺在上面,衣襟松散,发髻凌乱,半边脸颊都是血,乍一看像乱葬岗拉回来的。
孟不凡眼神阴鸷地盯着地上呼吸微弱的人儿,两手紧握成拳,骨节噼啪作响。
青莲脱下毛边棉袄,蹲身盖在秀儿身上,流着泪替她擦脸上的血迹。
李大自责道:“当时我和老二在门房吃饭,秀儿姑娘进堂屋给他们送吃食,那么一会功夫,就出了这样的事,哎!”
朱有财等人在隔壁听见了,纷纷围在槅扇外大声道。
“可不关我们的事,她自己磕墙上的哩!”
“就是,也不晓得抽什么风!”
“我都听见秀儿姑娘喊救命了,”李大指着朱老三,气愤道,“若不是你们逼迫她,她好好的撞墙干什么,我进来的时候你衣衫都没穿好!”
“你这个后生怎么血口喷人,”朱有财一步挡在朱老三前面,梗着脖子道,“那小丫头自己说想嫁给我家老三当少奶奶,我们没嫌她是个下人,好心成全她倒有错了!”
“我没有……”秀儿不知何时转醒过来,缓缓抬手想去够孟不凡的衣摆,“公子,我没有……”
孟不凡站在原地,冷声道:“先把人送去看大夫。”
李大应了一声,打横抱起秀儿往外走,从朱有财身前走过时,秀儿有气无力地抬手指着他,嘴里喃喃:“他……他说堂屋冷,让我把草垫铺隔间,然后……呜呜……我没有,公子,我没有。”
朱有财瞪大眼睛,冲着李大的背影大声叫嚷:“你这个小丫头怎么扯谎哩!我们这么多双眼睛都看见了,明明是你先勾引我儿子,临了又要死要活的,不识抬举,活该一辈子奴才命!”
孟不凡一条腿都迈出门槛了,闻言骤然回身,一脚将朱有财踹飞出去,砸在八仙桌上,“砰”的一声,八仙桌四分五裂,朱有财捂着胸口痛得满地翻滚。
朱家人大惊失色,七嘴八舌痛斥孟不凡。
“你怎么打人啊!”
“他可是你亲爹!”
“不孝子!”
……
孟不凡环视几人,目光最后落在靠墙站着吓呆了的小孩身上,是朱有财的外孙。
他走过去,半蹲在小孩面前,微笑道:“小朋友,哥哥问你,”他抬手指着朱老三,“今日来给你们送吃食的姐姐,有没有说过想做他媳妇?”
尽管面前问话的人和颜悦色,但他身上有种骇人的压迫感,小孩有些害怕地后退半步,瘦小身子紧贴着墙壁,抿紧小嘴不敢说话。
孟不凡道:“你告诉哥哥,哥哥买糖给你吃。”
听到有糖吃,小孩眸光一亮,眼珠子在孟不凡和朱翠翠夫妇之间来回转。
最终在朱翠翠夫妇挤眉弄眼的示意下,小孩迟疑地点点头,获得了朱翠翠一众赞许的眼神。
“你确定吗?”孟不凡深渊般的眸子凝视眼前这张稚嫩的脸,又问一遍,“那个姐姐真的说了要给你三舅当媳妇?”
这次小孩没有犹豫,重重点了点头。
孟不凡又指着隔间,问:“这里边,是那姐姐喊你三舅进去的,还是你三舅自己进去的?”
小孩望向母亲,见她指着三舅冲自己不住摆手。他似懂非懂地收回视线,睁着一双澄澈无知的眼睛,认认真真对孟不凡说道:“是姐姐喊三舅进去的,姐姐还说要给三舅生个大胖儿子。”
“孩子这么小,是万万不会骗人的,”朱翠翠道,“就是那丫头先勾引我三弟的。”
孟不凡颇为惋惜的看着面前的小孩,旋即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站起身头也不回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