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濂把脸撇一边不说话,他生气就这样,喜欢撇脸,孟不凡都不知道他在气什么。
铜盆里的水染成血红,脚底的伤口小而深,清理完伤口,孟不凡把周濂的脚放到自己腿上包扎。
周濂突然开口问:“你是不是后悔了?”
“后悔什么……”
孟不凡注意力都在包扎上,随口回了一句,说完才回过神他问的什么,轻叹一声,说,“我们朝夕相处一年有余,我对你的情意,你还能不明白吗?”
周濂道:“往日尚能知晓一二,如今是全然不知了。”
“你知道,”孟不凡偏头看着他,“不然你就不会故意弄伤自己气我。”
周濂眸光微闪,转而移目望向别处,眉头挤出好深两条褶皱,埋怨孟不凡:“你轻点,疼死我了!”
孟不凡收回目光,手上纱带在周濂脚背上系了个蝴蝶结,托着脚踝把脚放回床上,被衾盖好,道:“我去拿些吃食来。”
起身走出两步回头,见周濂安然倚在床头,这才放心出屋。
吃东西的时候周濂还算配合,喝了一碗粥,孟不凡打扫完地上的瓷片粥水,又端来一碗冒着热气的汤药。周濂不情不愿地喝下汤药,上下眼皮已经开始打架。
孟不凡扶他躺下,掖好被角,“睡吧。”
周濂合上眼,孟不凡坐在床沿看了他一会,听他呼吸渐渐匀缓,起身放下床帘,吹灭灯烛,只留下一盏起夜灯,又踅回床前撩起床帘看了看床上安睡的人,方转身放轻脚步往外走。
周濂迷迷糊糊问了声:“去哪?”
孟不凡顿了下,回头轻声道:“回耳房。”
刚走到门前,身后传来急促脚步声,旋即后腰便挨了一脚,孟不凡一个扑摔,“砰”的一声,整个人就糊在门上了。
“去耳房干什么,”身后传来周濂踹着粗气的话音,“回你宅子里跟朱有财一家团圆才好!”
孟不凡一手撑着门,一手扶着后腰,疼得直嘶气,心说吃饱了就是有劲,这一脚差点没给他脊椎骨给踹折了。
想起周濂脚下还有伤,回首望去,周濂背光站在两步开外,脸色阴沉,双拳握的邦邦硬,像是还想再给他两下。
“你怎么又下地了。”
孟不凡挺直腰缓了须臾,上前打横抱起周濂,周濂在孟不凡怀里扭的像条刚捞出水的鱼,嘴里骂骂咧咧,他本就不善言辞,骂人的词句更是匮乏,翻来覆去的无非“快滚”、“不用你管”、“不想再见到你”这几句。
孟不凡把周濂放床上,捧着他脚查看伤口,纱布上洇了几点血迹。
“你这可了不得,脚踩七星,帝王命呢。”孟不凡打趣道。
周濂折腾一番,气喘吁吁,一双通红的眼睛死死瞪着孟不凡,仿佛在看这世上最罪大恶极之人。
孟不凡敛去笑意,沉默片刻,说:“我现在心里很乱,不知该如何面对你,所以想先去耳房冷静几天。”
周濂冷笑一声,“你还是介怀。”
他觉得此刻的孟不凡真是可恶至极,嘴上说着不后悔,却对他为何是来福这样诡奇的事只字不问,还在他昨日说了一句略微不算好听的气话之后借题发挥跟他冷战分房睡,分明就是心里膈应他恶心他!
在孟不凡短暂的沉默中,周濂愈加火大,抄起一个软枕砸过去,“说话!平时不是挺能说的吗!?”
“我没有介怀什么,”孟不凡无奈道,“我真的只是还没想好……唔……”
话未说完,便被周濂吻住。
周濂跨坐在孟不凡腿上,扣住他后脑勺,吻的很深,吻了很久。
孟不凡脑中天人交战,迟疑着未做回应。
周濂感觉到了,退开一点距离,抱着孟不凡的脖颈,低声问:“想好了吗?”
不知是因为发热还是情绪过于激动,周濂双颊红晕深了几分,原本泛白的双唇亲吻之后变得殷红水润,额间几缕碎发散落,带着点若有似无的病容,像刚被蹂躏过,虚弱又妩媚。
让人想撕烂他,捣碎他。
孟不凡喉结鼓动,掐着周濂腰侧的手紧了紧。
周濂一手覆上腰间的手掌,带着它缓缓上攀至脖颈间,稍顿,往下探入衣襟内,停在靠近锁骨的那颗红痣上。
孟不凡对这颗红痣喜爱非常,晨间醒来要亲一亲,晚上睡前要啃一啃,可谓是爱不释口。
周濂曾经问过孟不凡为何如此迷恋这颗痣。
当时两人叠在一起,孟不凡的唇摩挲至周濂耳边,对周濂说了一句很糙的话,磨得周濂面红耳赤,低声嗔骂他流氓,然后孟不凡身体力行,对周濂做了很糙的事。
现下,孟不凡埋首在周濂颈窝,显然依旧对这颗痣毫无抵抗力。
周濂双足悬空,脚背上用纱带系成的蝴蝶结扑棱着双翅,栩栩如生,振翅欲飞,好似停落在垣铁川野花丛里的蝴蝶。
恍惚中,他也回到了垣铁川,他在雨后初晴春花烂漫的垣铁川纵马奔驰,身下的马高大健壮,速度惊人,带他攀山越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