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一天没说话。
周濂在书房坐了一日,孟不凡则把自己关在耳房里。
晚饭后,两人一前一后回后院。
周濂径直往卧房走,孟不凡依旧回耳房,推门进屋之际,周濂叫住他。
“若是在靖王府待着不自在,就搬出去。”周濂面无表情道。
孟不凡默了片刻,终是什么都没说,推开门进屋了。
翌日清晨,孟不凡穿戴好出屋,瞥一眼隔壁卧房,门扉紧闭。
周濂的领地意识非常强,尤其书房和卧房,他在屋里时必须门窗紧闭,出屋时敞开,婢女才方能进屋洒扫。
往日这个时辰,周濂都要出门了
他走到门前,抬手欲叩门,想了想,还是放下了手。
自入冬后,皇帝便下旨改成三日一早朝,今日不上朝,多睡会也行。
他转身下台阶,走出院子。
今日他要入宫送药,得出门了,药童须空腹试药,他去晚了药童就得一直饿着。
送完药去鸿胪寺转一圈,鸿胪寺依旧门庭冷清,天寒地冻的,侧厅内烧了盆炭火,烤得屋子里暖烘烘的,同僚们正围着火盆喝茶闲聊。
孟不凡找了间没人的屋子一个人待着,同僚喊他去烤火,他摆摆手说那屋子太闷。中午混了顿公食,到下半晌快下值的点,他起身套上大氅出门,慢慢溜达到吏部,准备接周濂一起回府。
到吏部一问,才知周濂今日告了病假。
孟不凡一愣,旋即转身闷头往外走。
甫一踏进靖王府,李管家便小跑上前,说殿下把自己关在屋子里不吃不喝,他只好派人去官廨告了病假。
孟不凡皱眉道:“怎么不进去瞧一眼,万一真病了。”
“呃……是要进去瞧一眼的,”李管家委委屈屈道,“可殿下叫我滚。”
说完拿一双绿豆眼觑孟不凡,昨日他就看出来了,两人用饭时一声不吭,准是闹别扭了。
孟不凡眉头拧得更紧了,抬步往后院走,“送些吃食过去。”
到卧房门前,叩两下门,没人应答。
“周濂,我进来了。”
孟不凡推门进去,走到里间,屋里没点灯,只有纸窗透进一点黯淡暮光,周濂怔怔坐在床沿,身后衾枕叠放整齐,像是没动过。
“你在这坐了一天一夜?”
“滚出去。”周濂看也不看他。
“听李叔说你一天没吃东西。”
孟不凡抬手探了下周濂的额头,有点低热,他蹲身给周濂褪去鞋袜,“你受寒发热了,先上床躺着。”
周濂不动弹,一双浅眸在昏暗中冷冷睨着孟不凡。
孟不凡叹口气,起身躬腰,手臂穿过周濂膝弯将他横抱起来,放到床上半坐着,拉过被衾盖住腿。
秀儿送了吃食来,在门外候着,孟不凡出去接过托盘,又吩咐熬一碗退热药送来。
回屋将灯烛点上,顺手从圆桌前提了张绣墩搁床头,托盘放上面。
孟不凡从托盘里端起一碗白粥,舀起一勺,吹凉了送到周濂唇边。
周濂抿紧唇,把脸偏到一边。
大概是真的一夜没睡,他脸色看上去有些憔悴,嘴唇泛白,两颊因发热浮着浅浅一层红晕,怪可怜样儿。
孟不凡笑道:“吃吧,吃饱了才有力气杀我。”
周濂闻言,猛地抬手将孟不凡手中粥碗打翻在地,碎瓷四迸,他怒不可遏地瞪着孟不凡,“再不滚我现在就杀了你!”
孟不凡真起身走了。
周濂掀被下床,追在后面怒骂:“不知好歹的东西,走了就别回来了!永远别让我再看见你!”
孟不凡顿步回头,见周濂赤裸的双足踩在碎瓷上,脚底淌出的血和洒在地上的白粥混在一起,绛皓驳色,触目惊心。
他赶忙将人抱回床上,抬起两只脚一看,脚底扎了些碎瓷片,正汩汩往外冒血。
孟不凡又气又急,“地上这么多碎瓷片你看不见啊!”
“你管不着。”周濂往回抽了下脚,没抽动。
“我管不着谁管得着,”孟不凡起身道,“我去打些水来清理伤口,你别乱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