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说九条澈这个名字，稚名泽也眼前浮现出一个身影。

慕尼黑深秋银杏树下，有个十三四岁的少年撑着下巴在石阶上摆将棋，风把他过长的刘海吹得乱晃。

稚名泽也摇摇头，他怎么可能在这，那家伙现在肯定满世界打比赛。

应该……不会吧？

羽田秀吉已经拿着棋谱在沙发上百无聊赖地等了快一个小时。

刚才他在前台办理入住，听见服务生谈起“九条”这个姓。

他猛地抬头，手里的房卡差点滑掉，追问这位九条先生长什么样子。

得到预料之中的答案，他惊喜极了，担心错过，他连房间都没来得及去，拖着行李箱就在大堂里等着。

旋转门“哗啦”一声转开，走进来的人正好对上他的视线。

身形轮廓和记忆里重合，只是肩膀更宽了些，唯独那双看人时没什么温度的眼睛，周身淡漠的气质，跟当年倒是分毫不差。

他刚要喊“九条”，对方已经往电梯口走去，步子又快又稳。

“哎等一下！”

他拎着箱子赶紧追上去，嘴里的话卡在喉咙里，五六年没见，万一认错了呢？万一他早就不记得自己了呢？

稚名泽也脚步平稳地往电梯口走，眼角余光扫过光滑如镜的大理石地面。

地面上的影子歪歪扭扭，跟踪的人步子发飘，不像是练家子。

他在电梯门要合上的瞬间猛地侧身退出来。

身后的人收不住脚，踉跄着撞在金属花架上。

“哎呦！”对方手忙脚乱地扶住墙。

看清那张带着黑眼圈的脸时，稚名泽也手指松了松。

“九条？！”

羽田秀吉抬头就对上双没什么温度的眼，瞬间忘了疼，眼睛瞪得溜圆，声音兴奋：“九条？真的是你啊！”

“你还记得我吗？慕尼黑，十三岁那年，你帮我把被抢的棋谱拿回来的，我是赤井秀吉啊，哦，对了，我改姓了，我现在叫羽田秀吉！”

他说得又急又快，生怕对方打断，眼下的黑眼圈随着急促的呼吸轻轻动着。

稚名泽也的视线在他脸上停了两秒，才缓缓移开：“记得。”

“真的记得？！”

羽田秀吉眼睛一亮，刚才那点忐忑瞬间飞了，几步凑过去，“我还怕你早忘了呢！你后来一直在慕尼黑？怎么会来纽约？”

他看着眼前的羽田秀吉，对方眼里的熟络让他不自在。

稚名泽也盯着他：“你怎么知道我在纽约？”

羽田秀吉的话卡了壳，挠挠头，有点尴尬：“我刚才听到服务生提起你的名字。”

他没说的是，服务生描述他时“那人话少，看着有点利落，不好接近的样子”，让他心里那点模糊的念头一下子清楚了。

电梯“叮”地到了一楼，门慢慢开了。

“羽田秀吉”这名字终究没说出口。

他往旁边让了让，“进来。”

羽田秀吉眼睛一亮，立刻跟进去。

稚名泽也按下关闭的电梯按钮：“我来纽约有点事，你？来比赛？”

“对，将棋交流赛！”

羽田秀吉立刻接话，语气热络，“没想到能在这儿遇见你！这几年你还好吗？”

“嗯。”稚名泽也看着跳动的楼层数字，“还行。”

“你住三层？我住在四层，还挺近的！”

电梯升到三层，门缓缓打开。

稚名泽也走出电梯，回头看了他一眼，顿了顿，补充道，“比赛结束有空的话，坐会儿。”

羽田秀吉愣了愣，眼睛弯成月牙：“有空！我随时有空！”

稚名泽也进了门。

他暗笑自己的警惕，思绪回到十几岁那年。

那时候，他被系统安排在德国慕尼黑补充背景。

加速的时间光怪陆离地在记忆里流淌，疼痛和混乱像没关紧的水龙头，断断续续往意识里渗。

某个傍晚，慕尼黑的风里还带着夏末的热燥。

他刚结束一场被系统判定为“必要经历”的街头冲突，指节渗血，后颈的擦伤火辣辣地疼。

正拐进公寓楼那条窄巷，就听见几句夹着德语粗话的哄笑。

三个混混把个瘦小的身影围在墙角，其中一个正伸手去抢对方怀里的本子，嘴里骂着“外来的小鬼，还敢来这儿摆臭棋”。

被围的少年死死把本子按在胸口，背都弓成了虾米。

日语腔说着德语的“放开”，眼泪顺着下巴往下掉，愣是没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