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下去，一群人碍手碍脚，吃干饭的！？”宣平侯恼火，试着抬了抬受伤的手臂，疼得一哆嗦：“你，去把郎中叫过来，你，过来扶我去书房，你——你叫什么名字？”

拎着半截扫把的汉子诚惶诚恐，卑躬屈膝：“回侯爷，小的名小十一。”

“做事如此粗糙，王管事怎么选人的？自去领罚！”

“是，是。”

他摔倒的地方离书房并不远，再走几步路，拐一个弯，一条直路便通向书房正门。

恰好这时，一道力气不轻不重地拍在冯澈的肩上，他一转身，是见山。

三本核心账目的原本终于拿回来了。

冯澈接过，探头一看，宣平侯离书房不过十几步路了！

这……

如果现在进去放，肯定会被他开门撞个正着！怎么办？

谁还能再拖延一下时间？电光石火间心念急转，冯澈只觉得手里一空，等他反应过来时，账本连同密柜的钥匙都被人一把薅过去！

他愕然，只看见书房唯一的后窗上，小姑娘蹲着一大步跳进去。

“檀茵！？”冯澈小声急呼。

这丫头这么莽撞！

别无他法，冯澈自己走了出去，绕几步路，赶在宣平侯进门前，从后面叫住了人。

“爹？您手怎么了？”

宣平侯听见声音驻足回头：“冯澈啊。”

冯澈今日一身月白色的长衫，手里一如往常捏了一把折扇，从他身后不紧不慢地走了过来。

“怎么出了这么多汗？”宣平侯看着次子的额头，问了一句。

冯澈"啪——"地打开折扇扇扇风：“今日没看天气，穿得多了点。您这胳膊怎么回事？”

宣平侯一边说一边上书房的台阶：“被不长眼的洒扫绊了一跤，你找我有事？进门来说吧。”

冯澈跟在他身后，看着门被一点一点打开。

只拖了几句话的时间，三本账分别在三个密柜里，其中一个柜子檀茵身高还不够，她能全部放完再从后窗出去吗？

冯澈后背出了一身冷汗。

“嘎吱——”

门开了。

屋内没有人。

冯澈不动声色地松了一口气，目光不自觉瞥向后窗时，突然怔住。

窗户还是从里面关上的，檀茵根本没来得及出去！

她在哪里？

书房的陈设虽不能称作简单，但都是些花植、书画、落地摆件儿，一览无余，根本没有能藏下一个小姑娘的地方。

“……冯澈？冯澈？”

冯澈回神：“爹。”

宣平侯疑惑：“你今日怎么心不在焉的？”

冯澈顺着他的话头说：“哦，在想咱们与绮绣楼合作一事，爹您怎么打算的？”

宣平侯似笑非笑地瞅了一眼冯澈：“怎么，也想掺和进来？”

冯澈控制住自己的表情，表面谦恭，又有些藏不住的迫切和野心：“爹，儿没有那个意思，只是想替您分担一些……”

宣平侯抬手：“行了，你就算想，也不是现在这个时候。”

他微微眯眼：“我那好儿媳可不是吃素的，说是合作，却谨慎地很。不愧是安相培养出来的嫡女，做事滴水不漏。要想拿下绮绣楼，急不得。”

冯澈好似激动：“是，爹您肯让儿子有更多的锻炼机会，儿子感激不尽！”

宣平侯不轻不重地斥了一句：“就会顺杆子往上爬。”

“唉——你们兄弟俩，怎么走了两个极端？”

冯澈转着眼珠，将书房里里外外都看了一遍。

檀茵究竟在哪躲着？

宣平侯已经惯常去用钥匙开柜子检查账本了，三个抽屉被一一打开，“嗯？这本账我放在这个格子里的？”

冯澈一惊。

最高的一个格子，宣平侯拿出账本：“我记着这本不是放在那边格子里的？”

檀茵弄混了！

他耸耸肩，对宣平侯说：“爹，您最近是不是太忙了？这也能记错，要不，我还是早点儿来帮衬您吧。”

宣平侯捂着额头，揉了揉太阳穴：“滚滚滚！我还没老糊涂到这种程度。”

下一瞬他又开始不确定，最近确实是忙了不少，绮绣楼那边的事宜必须要他亲自去接洽，天天早出晚归的，这账本也是有两三日不曾翻阅了。

或许这本账被他上次放错位置了？

宣平侯不曾注意到的地方，冯澈余光瞥见，书桌下的柜子柜门轻轻动了动。

檀茵！

她怎么把自己藏在那里！

就算她身形瘦小，这个柜子要塞人也很勉强，小孩子进去都没多少空间，何况一个十三四岁的姑娘？

他们进来快一刻钟了，柜子里那点儿空气早就没了。宣平侯一直站在书桌旁边，檀茵根本不敢打开柜子呼吸，再这样下去她会……

冯澈：“爹——”

门外同时传来敲门的声音：“老爷？”

宣平侯应了一声，没动：“谁？”

"奴婢是侧夫人院子里的传香，我们夫人说备了一桌您爱吃的午膳，就等您了。"

冯澈松了口气：“爹，您还没用膳呢？快去吧，不吃午饭怎么行？”

宣平侯谈了一上午的合作，本也累了，便把账本放回柜子里重新锁好：“也罢，你跟我一起去吧，她也是费心了。”

冯澈着急檀茵，自然不肯答应，却瞥见后窗模糊的人影做了手势。

是见山。

他这才道：“那行，儿子陪您用膳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