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她被这几乎窒息的情绪完全吞没时,放在一旁的手机屏幕,突然亮了起来。
震动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突兀。
屏幕上跳动的名字,让她的心跳再次失控——顾逾尘。
他怎么还会发消息来?在说了那样伤她的话之后?
她的手指微微发颤,点开了消息。
屏幕上只有一行字,在她被泪水模糊的视线里,显得格外刺眼:
「看到你和他闹矛盾,我心里既难过,又开心。」
没有下文,没有解释。
可正是这戛然而止又意味不明的话,猛地攥紧了她的心。
难过……又开心?
为什么难过?是因为看到她受委屈了吗?
又为什么……开心?
一个不敢深想的念头悄然滋生,让她心头泛起一阵酸涩。
这暧昧不清的几个字,像一把钥匙,触不及防地打开了她严防死守的记忆闸门,将她猛地拖拽回几年前那个让她彻底心死的春天。
刚开始,是她按捺不住心里的懵懂,千回百转地,终于要到了他的联系方式。那个暑假他还未出国,他们见过几次面。那几天朦胧而悸动的相处,像裹着糖衣的梦,甜蜜却短暂。她始终不敢确认他那若有似无的心意,更何况他本就顶着“花花公子”的名声,身边从不缺漂亮女生,说话也总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调侃——这让她每次以为捕捉到他一丝心动时,都立刻告诫自己,那或许只是他一时兴起的逗弄。于是,她将这份心动偷偷藏起。很快假期结束,他便一如预期地飞回了海外。
他们之间,便只剩下了冰冷的时差和脆弱的网络信号。
那是几年前的情人节,她看着身边的情侣朋友们甜蜜秀恩爱,忍不住对他的思念,鼓起了平生最大的勇气,在线上给他分享了一首情歌——《爱丫爱丫》。
发送成功后,她才后知后觉地感到一阵心跳过速的慌乱。那些直白追问心意的歌词(多喜欢你从来不会说,多在乎你到底懂不懂,你有没有对我一点点心动……),此刻像帮她喊出了所有不敢声张的隐秘愿望。她死死盯着对话窗口,连呼吸都放轻了。
随后,他回了一个:“?”
那一刻她心慌意乱,生怕自己太过明显的试探被他看轻。
她连忙欲盖弥彰地补充:「嗯,就觉得这首歌挺好听的,分享给你,呵呵。」
对话,就停留在了那里。
她盯着那个孤零零的“?”,和自己那句掩饰般的解释,和他再也没有回复的空白。刚才所有翻涌的情绪都像被戳破的气球,瞬间漏了气。她缓缓趴在桌上,将发烫的脸埋进臂弯,只剩失落。
时间在希望与失望的反复拉扯中变得扭曲而漫长。就在她的勇气几乎被磨尽时——距离她分享情歌整整三天后——他在她的留言板留下了两条信息。
一条是情绪混乱的留言,充满了“不能没有你”的炽烈,却又矛盾地表达着“承受不了”的痛苦。
而另一条,则是那条她最终认定是答复的、理智得近乎冷酷的爱情哲理:
「你最爱的,往往没有选择你;
最爱你的,往往不是你最爱的;
而最长久的,偏偏不是你最爱也不是最爱你的,只是在最适合的时间出现的那个人。」
她反复看着这两条留言。她不懂那条混乱的呢喃,却能清晰地感觉到,后面这条“哲理”,才是他真正想传递给她的信息。他用这段话,为他们之间所有的暧昧,画下了清晰的休止符。
他家境优渥,和她同窗一年以后,就去了海外,而她呢?不过是困在小城里,拥有着一份普通生活的女孩。他这段话,在她听来,无异于在说:“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到此为止吧。”
巨大的落差和距离感,让她仅剩的一丝自信,瞬间被自卑和难堪淹没。
所以,她只能在那条“爱情哲理”的留言下,假装不懂的回复他:「你说的太深奥了」,来维持自己最后的体面。
她早已(自以为)将那段无望的暗恋彻底封存,把他藏成了心底一枚不敢触碰的白月光。
可现在,这枚白月光却在她现实生活最不堪的时候,投下了这样一道暧昧不清、搅乱人心的影子。
「看到你和他闹矛盾,我心里既难过又开心…」
她盯着这行字,似乎能感觉到他想说什么。
可是,太晚了,顾逾尘。
在你用那段“深奥”的话婉拒我之后,在你始终不敢直面我的心意之后,在我已经泥足深陷于另一段糟糕的关系之后……你现在发来这样一句话,又算什么?
她深吸一口气,将快要夺眶而出的泪水逼了回去,努力让理智回笼。
然后,她假装没有看懂他的深意,在回复框里敲下:
「你喝酒了?说的什么胡话?早点休息吧。」
然后似乎还带着点赌气的意味,补充了一句「你放心,我会和他好好的。」
发送。
她用这句近乎残忍的回复,将他还未完全伸出的触角,狠狠地推了回去。
心底有个声音在疯狂叫嚣:
「你不是知道我现在有男朋友了吗?你还说这样的话?合适吗?难道是觉得我们还能在一起?你不是早就用最委婉的方式拒绝我了吗?……」
「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和谁说话——你曾经的好兄弟的女朋友?!」
「我现在只想要安安稳稳的过日子,请你不要打乱我本就理不清的头绪。我再也经不起你的一时兴起了!」
她把手机随意扔在沙发上,重新蜷缩起来,将脸埋进膝盖。
她突然想到一个问题,他怎么会发来这样一句话?是在KTV里,周屿跟他说了什么吗?难道周屿把他们之间最私密、最难以启齿的矛盾——那些关于“性”的争执,也当作抱怨说给了顾逾尘听?
这个念头让她感到一阵灭顶的羞耻。
顾逾尘,我们之间,隔着的又何止是周屿?还有你那句“深奥”的预言,时空的距离,家世的差异,和我……再也鼓不起的勇气。
就在这无声的审判将她的灵魂彻底碾碎时,玄关处,突然传来了——钥匙插入锁孔的细微声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