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公主盖上她的手:“姨母,你是这般想的,那位自然也是这般想的,谁先露馅,谁就输了。”
此话很有深意,惠妃刚想细问,外头大宫女便传话道:“娘娘,贤妃娘娘来了。”
两人顿时对视一眼,同时住嘴。
贤妃与惠妃交好,今日也是特地早来,惠妃自然起身亲自去迎。
江禾在外不过一介民女,这时也坐不住,跟着红绡一齐,对着来人拜见。
陆陆续续来了其他妃嫔,这宫殿热闹起来。
惠妃忙着待客,长公主也被困在其中周旋,红绡带着江溪与江禾落在后头,江禾便落了个清闲。
再过片刻,宫外的女眷便进宫了。
宗室女眷江禾也从未见过,一一行礼,也有对她好奇的问了几句话,多数时候江禾与江溪赖在一起,等待开宴。
不知抿了几口茶、吃了几块糕点,殿外忽而出现一熟悉的人影来。
是眉目张扬、似高傲的孔雀般耀武扬威,走路都趾高气昂的戚昭筠。
她几乎算得上是在抬头走路,脚下踩了融化的雪水不稳,在门槛外滑了一下,吓得左右宫女纷纷去搀扶。
戚昭筠闹了个红脸,抬眼一望,视线与宫殿中憋笑的江禾撞上。
江禾心头大呼不妙,赶紧装作没看见,看向别处。
可惜红绡带着她起身上前行礼了。
戚昭筠从人群里匆匆见礼,便蝴蝶般飞出来,来到江禾面前,拉着她十分自来熟地一起坐下。
“你方才是在笑本县主呢吧?”戚昭筠瞪她。
江禾眼观鼻鼻观心:“民女只是想到个好玩的事儿。”
戚昭筠怀疑:“是吗?什么事?”
江禾的胡话脱口而出:“有位顾客点了龙骨汤,待上菜吃罢后,闹着要赔偿,只因这汤中的不是龙的骨头。”
戚昭筠环望四周,随即凑过去:“那是谁的?”
龙骨当然是猪的脊骨。……江禾顿时感觉自己挖了坑,有意停顿许久,拖延时间。
江溪眼看两人要说出大逆不道的话来,立马咳嗽两声转移话题:“县主姐姐,县主府大不大呀?”
戚昭筠目光被吸引过去,洋洋得意道:“当然大,没有长公主府大就是了。”
江禾也转了话题:“那你和崔家那个怎么样了?”
“能怎么样?本县主谅他端正好了自己的身份,让他住下罢了。”戚昭筠鼻子里哼出声来,如此道。
江溪人小鬼大地长叹了一口气,这相处的模式怎么那么眼熟。
叙旧说到后面,话题便往江溪身上引了,戚昭筠有所耳闻那位小神童,实在好奇。
宴会临开始前,戚昭筠还在拉着江溪,让她一定带那位伴读来县主府玩,顺便邀请了江禾。
午时一到,宴席准时开始,丝竹声缕缕,在座之人轮流敬酒庆生。
忽而外头有人传报,原来是陛下压轴送来了生辰礼。
满座之人齐齐起身,惠妃迎上前谢恩,盖在绸缎下的礼品便当场显露出来。
绫罗绸缎、各色珠宝,琳琅满目。虽算不得价值连城,但也足以彰显官家对惠妃的看重。
其中较为特殊的便是国师开过光的玉石,话说这国师已许久不出面了,说是在闭关静修,短则三月、长则数年。
嫔妃们对视,知晓官家这是有心抬高惠妃。
除了皇后,惠妃是宫中膝下唯一有子嗣的妃嫔了,贵妃之位空悬,想来官家心里头已敲定了人选。
但这官家却也没亲自来,这宴会中并无什么外人,按理也不必避嫌。
官家究竟是何想法,着实让人难以捉摸。
这面子给了,宴席继续,没多时,结束功课的五皇子来了。
只见门槛外出现了一个身量不太高的小豆丁,绷着小脸迈入,停步行礼、声音稚嫩:“儿臣来迟了,请母妃原谅儿臣。”
惠妃一时笑容都真情实意了些,连连道:“快起来快起来,母妃怎会怪衡儿呢。”
戚昭衡却不起身,又行了个跪拜大礼:“儿臣恭祝母妃生辰康泰、愿母妃岁岁平安、万事顺意。”
惠妃亲自绕来扶他:“衡儿的心意母妃知晓了,地上凉,快起身。”
这般才挺着身板站起来,戚昭衡又对着在座的长辈一一见礼,一圈转下来,半刻都过去了。
在场的嫔妃、女眷皆是艳羡的目光,谁不知这位五皇子循规蹈矩、最是听话知礼的。
连专为皇子上课的侍读,也对其赞誉有加的,这不,连惠妃生辰,原能放一日假的,他却不躲懒,非要待功课完成才来。
这小豆丁连江溪也没掠过,唤了句:“江溪妹妹。”
江溪在桌案后起身见礼,江禾也行了礼,对他更是欣赏。
饭席继续。
江禾埋头苦吃,尽量压低自己的存在感。
惠妃与她们关系似乎很是亲近,嫔妃们皆恭维着她说话。
交谈声响彻宫殿,落入江禾耳中。
百无聊赖待了许久,忽而一言引起她的注意。
是个颇为活泼的嫔妃,笑盈盈道:“等过些日子,宫里便更热闹了。”
江禾刚要细听,这话题便被人打断,转移到了安静用膳的五皇子身上。
“昭衡近日书读得如何了?”
是贤妃娘娘在说话。
戚昭衡起身拱手:“回贤妃娘娘的话,儿臣愚钝,每日跟着侍读诵读,不敢偷懒。”
“趁着各位娘娘都在,衡儿不如说说这几日学的文章?”惠妃娘娘期冀道。
江禾心头一跳,抬眼望去长公主的方向,只见长公主已置下银筷,面露不满。
来了,惠妃恐怕是想让五皇子出风头。
谁料戚昭衡婉拒:“儿臣笨拙,不敢在长辈面前卖弄学问。”
惠妃娘娘表情顿时一僵,轻蹙起了眉头。
“今日生辰,母妃只想衡儿能作诗一首算作生辰礼,若能得衡儿一诗,母妃也便满足了。”
戚昭衡这下进退不得,他已送来了生辰礼给母妃,但这话一出,他也不好拒绝。
想了想,他大人似的抿紧唇道:“待宴席结束,衡儿亲自写给母妃。”
惠妃失望地拂袖,缓了缓才露出浅浅的笑容:“这样也好。”
这插曲一笔带过,江禾心想这五皇子与惠妃性格果真大不相同。
原以为惠妃的计划就这般落空了,这场宴席也未能凸现出五皇子来。
谁知,江禾亦步亦趋随着长公主出了宫门,去公主府饮了几口茶,回到客栈的次日,便听市井中有了风声。
五皇子的诗,从宫中传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