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公主没料到姨母竟有这通天的本事,揉揉眉心,事情既已到如此地步,也无可奈何了。
只看大皇子该如何接招。
江溪这边体会得更真切些,国子监里,五皇子的诗风靡一时,连太学那些恃才傲物的学子,也满口赞扬。
这影响不了东宫的地位。
但东宫,却先自乱了阵脚。
殿中的少年不过十三十四的年纪,绣满金线暗纹的朱色常服,行走间在烛光下熠熠生辉,华贵非常。
但他瘦削的身子未能撑起,反倒显得格格不入。
戚昭承在殿中来回踱步,身侧只留了他最信任的太监。
合身的衣袍,一场秋后,他再没撑起,就好似在嘲笑他不自量力。
五弟的诗他也读了,不过一首贺诗,却被写出花儿来,实在惹人心烦意乱。
他的眉头舒展不开,脚步不停,在空旷的殿中打转。
“怀恩,你说五弟究竟什么意思?他是不是……是不是也想坐上这个位置?”
戚昭承紧张地问,眼睛落在一旁躬身的太监身上,一眨不眨。
被唤到的太监身形更加瘦弱,但面容沉稳,似是东宫的定海神针,即便弯腰躬身,也如巍峨高山上不惧风霜的松树。
怀恩眼皮颤动,垂眼道:“殿下,不可自乱了阵脚。”
戚昭承死死咬紧牙关,停下不断打圈的步伐,“我就知道,五弟平日都是装的!”
戚昭承抓住救命稻草般抬眼:“怀恩,你说我该怎么做?”
“殿下,先完成功课,只要您不犯错,这位置,就不会旁落他手。”
“好、好,我不想这事,我先好好完成功课,只要太傅在父皇面前夸赞我,我就不会有事的。”
戚昭承喃喃道,旋即挥开帘子入了内室。
怀恩却知,太子已乱了心,恐怕这平稳的日子,终将要被打破了。
果不其然,翌日,官家大肆表扬了五皇子。
下了晚课回来的戚昭承,屏退左右,一把推翻书案,气得眼眶泛红。
他说:“怀恩,我有点害怕。”
“殿下,怀恩就在这,您不必忧心,这东宫之位,只会是您的。”
戚昭承终于松了口气,他盯着面前的满地狼藉,闭了闭眼:
“还好有你在,曾经我不过是个弃子,人人喊打的时候,也是你护在我身前。”
“殿下。”怀恩面露不忍。
戚昭承揉着眉心坐下,全身力气仿佛被抽光,双手耷拉在扶椅上。
“没事的,我是父皇认定的太子,君无戏言,父皇肯定不会反悔的。”
“对吧,怀恩?”
“陛下绝对不会反悔的。”怀恩敛目低眉,如此回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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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漫天飞雪的腊月,京城满户抱着手炉迎来了春节。
京城张灯结彩,爆竹声不断。
客栈提前两天就在备菜,江禾作为主厨,给客栈每人分下活计。
腊月二十八,庖厨便忙活起来,一群人挤在锅前炸圆子。
肉圆子、豆腐圆子、萝卜圆子、还有甜口的地瓜丸。
江禾负责备菜,江浸月和馅,断尘接手搅打上劲,也就是一个方向不停搅,没搅多久她便想跑了。
这几日江府的课也停了,张妈妈带着囡囡回到了客栈住,春兰许久没与娘亲祖母过年了,便回了许家。
张妈妈带着一众小的把圆子搓圆裹粉。
萧逾撇下隔壁的饭馆,来生火,眼看油锅热得差不多了,江禾便开始下圆子。
圆子一颗颗往油锅里送,“滋啦”一声,周边泛起细密的泡泡,油花翻涌,圆子沉底又浮起来。
炸出的油香味随即充斥了庖厨,热火朝天中,圆子在油锅中打转膨胀,不多时,外皮由白转为金黄。
江禾在灶前捏着胳膊长的筷子,站远了些慢慢翻动,看着差不多了,她道:“这锅熟了。”
张妈妈带着擦干水的大盆过来,用笊篱在油锅里翻了一圈,圆子稳稳被捞起来,放进碗盆中滤油。
江禾又开始往油锅里头放下一轮圆子。
先好的是肉圆,猪肉油香四溢,调料味也被激发,惹得早早起床干活的几人不住吞口水。
玉芽先蹭到张妈妈身边,趁其不注意,眼疾手快捏了个角落的肉圆,入手滚烫,她“嘶”了一声,江浸月立时捞过空置的瓷碗,手腕打了个转落在她身前。
玉芽把肉圆抛进碗里,忍着烫撕开,捏了一小块放进嘴里。
她抬手在口腔前扇着散热,咀嚼间,肉汁爆开,与调料融合交织的肉香顿时挤满唇齿,外皮炸得焦脆,内里绵软,口感丰富。
玉芽不顾烫,又撕了一小块扔进嘴巴。
张妈妈失笑,又捞了几块添进碗里。
江禾也无奈摇摇头:“都尝尝味道怎么样吧,淡了咸了我也好调整。”
其余几人便围在一起分食,每人都得到一块。
宋皎没炸过圆子,很是好奇挤到江禾身后,顺手给她喂了一口。
江禾咂巴着味道,把手中长筷递过去:“要试试不?”
宋皎双眼亮亮的,好似是来玩过家家的:“好呀好呀。”
主厨的位置被接手,江禾得以休憩半晌,张妈妈在一边指导,她倒也就不怕宋皎没掌握好火候炸糊了。
第二锅起锅。
放了萝卜圆子的瓷碗,被递到了灶门前。
萧逾摇着扇子扇火,抬眼望去,便见江禾正笑着看他。
“尝尝?”
火光勾勒着萧逾五官的轮廓,压下锋利感,平添柔和。
他瞳孔也映着火苗,接过来轻笑,“谢谢。”
江禾也回了个笑,转头看向热闹的灶前,她们似是在吃自助餐似的,一个个排着队夹圆子,挤在一起叽叽喳喳的。
江禾单手撑在灶台上,叉着腰看她们,眼神柔软,在想着什么。
萧逾望着她的侧脸,喧闹的背景声从耳中过滤,他视线不移,眷念这样美好的年节。
他第一次感受到,原来过年也可以这么美好。
腊月二十九,摊蛋饼。
借着小炉子的火,用猪肉润油铁勺,再浇上蛋液过一圈。
摊出来的蛋饼里包肉,再上锅蒸,就是蛋饺。
摊蛋饼步骤简单,只是有些许累人,一共起了两个炉子,用完午饭,几个人围在一块练手。
张妈妈先示范了一遍。
玉芽与宋皎立马表示要做主厨,接过活计,结果摊出来的不是破洞、就是压根不圆,开头皆是失败品。
两人倒也不气馁,直接筷子一夹就吃掉。
看得其余几人纷纷失笑摇头。
每个人被迫又加了餐,吃得肚子溜儿圆,这两人才终于上手。
没摊几个有些无聊了,玉芽于是拽过断尘开课,手把手教导。
断尘学得快,玉芽让座,做个甩手掌柜。
断尘没那么多耐心,眼看眉头蹙得越来越紧,喻雪出面:“我来吧。”
玉芽侧目:“好呀好呀,我来教你?”
喻雪接过铁勺上手:“我本来就会。”
宋皎好奇在旁边看了半天,没注意自己正在摊的已经糊了:“真的耶,你是怎么学会的?是江姐姐私底下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