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没走太远,因实在寒冷,折返回来待在了大堂。
江禾顺手拨弄算盘,还不熟悉,手法略微生硬。
萧逾撑在柜台前,带着笑意看她,时不时上手捣乱,惹来江禾一记眼刀。
两人维持在了暧昧的关系中。
这个关系的决定权,在江禾手中。她不下定论,萧逾就永远走在她身后等待着。
江禾有时也在想,假如萧逾忽而很有魄力地表白,她会不会答应。
答案显然易见,但萧逾曾经做过这种事,得到的是她的拒绝与否认,自此,他变得小心翼翼。
江禾于是想,得找个机会了,找个机会有魄力一把。
正如许如嫣所说,说不定再犹豫不决,人就走了。
夜晚,江禾思考了许久何时才是适合的时机,等到夜深了,她才闭眼入了梦中。
这个梦竟不是喻雪的梦,而是江禾幼时发生的一场事。
那时,家里刚买了城里的房,搬入新房没多久。
江禾也才上小学的年龄,约莫十岁不到,她对着长相如同复制粘贴的外楼分不清,只记得自己家是在一单元。
双休日一人在家的时候,她喜滋滋下楼买辣条,于是,迷路了……
一下午,她进了所有的一单元,都没有找到那熟悉的家门。
一直到天色渐暗,她终于吓得哭了起来,不过倒还不傻,一边哭一边想着到父母下班时间了,她不间歇地喊爸爸妈妈,说不定就被听到了。
喊了约莫半小时,她也真的被下楼寻她的父母找到。
她才知道,家里住南区,她走反了来了北区。
父母没揍她,反而摸摸她的头。
爸爸擦拭着她的眼泪,说:“丫头啊,别怕,无论你在哪,爸爸妈妈都会找到你的。”
……夜晚才过了一半,江禾就完全清醒了。
她坐起来迷茫地望向虚空,脸颊似乎还残留着粗糙指腹拂过的触感。
为什么忽而做了这个梦?
是想他们了吗?
也许是之前与喻雪谈了自己爸妈吧,日有所思,这才梦见了。
江禾又将自己裹进温暖的被窝里,心烦意乱想了许多事,熬了许久,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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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十二,惠妃生辰。
天还没亮,仪霄殿便灯火通明。
宫女们脚步极轻,踩在雪地上似落叶般擦过,前后忙碌着。
此生辰宴为午宴,辰时,各宫的礼鱼贯而入,掌事姑姑一一登记。
因连日大雪,中宫免了这几日的请安,惠妃难得躲了会儿懒,待外头忙得差不多时,才起身梳妆打扮。
时辰一到,仪门开,江禾随着长公主一齐入宫。
路上,江禾屏气凝神,并不张望,努力端正着走路的姿态,不知拐向了多少宫道,待微微气喘时,才终于停步。
仪霄宫较偏,宫殿却大。
大宫女亲自来迎,垂头入了殿门,地龙的暖意扑面袭来。
长公主在前,笑着唤了声“姨母。”
江禾携着江溪纷纷行礼,一下满殿跪倒一片。
惠妃坐不住,起身扶着长公主一齐落座,这才侧头说了句:“免礼。”
上座二人简单寒暄了两句,江禾得以被赐座,与江溪坐在了长公主同侧下手边。
惠妃抬眼打量二人,笑道:“溪儿我倒是见过一面,这位却是面生。”
江禾垂着头起身,长公主替她介绍:“这便是我常提的江禾,说来我也是好奇,不知姨母怎的要见她一面?”
惠妃笑意盈盈抬手,招呼江禾来自己面前,拉住她的手仔细打量:“我这不也是好奇,难得有你上心的人。”
距离拉近,江禾才看清惠妃的模样。
惠妃肤色匀净、眉如远山,浑身气质脱俗,娴静端庄,鼻唇与长公主形似,笑起来温静如水。
发上别了一排小银钗,缀着细珠,斜插白玉钗。穿的是一身藕荷色宫装,下裙搭配单调的白绫裙,更衬其温婉。
惠妃三十未到,却沉淀出岁月留下的祥和,着实是位赏心悦目的大美人。
“瞧瞧,姨母好看得让她瞧呆了。”长公主掩唇失笑。
江禾也收回余光,不好意思地又垂下了头。
惠妃拍拍她的手:“没想到你这朋友竟是个脸皮薄的。”
“民女只是见到娘娘有些害羞。”江禾轻声道。
惠妃这下被她逗笑了:“害羞什么?这说法倒是有趣。”
江禾低头不语。
惠妃瞧她的模样,不住点头,又道:“本宫看你模样也不差,怎的与宝祯一般迟迟不择良婿?可是京城儿郎不入你的眼?”
“姨母!”长公主佯装赧然唤道,随即拉过江禾替她解围。
惠妃抿了口茶,目光并未从江禾身上收回:“本宫家中倒是有适合的,只是不知你可瞧得上。”
“姨母,你是来迟了,她已有看上的郎君,恐怕来年就要办喜事了。”长公主不知惠妃为何提到这话题,只能想尽办法先解围。
惠妃笑了笑:“哦?是哪家郎君?”
长公主余光看向江禾,江禾立时道:“是民女客栈的客人,无父无母,与民女互相依仗。”
江禾更不懂惠妃如何说起此事,担心对方忽然赐婚,便赶忙说出口。
惠妃敲敲桌子,失笑:“宁毁一座庙,不拆一桩婚,罢了,若日子敲定了,可得告诉本宫,本宫为你添几份薄礼。”
江禾行礼谢恩。
惠妃这才侧目:“宝祯你呢,你的婚事我也着急,京中可有你看上的儿郎?”
殿内只余了伺候的宫女,皆是惠妃心腹,各个长公主都认得。
长公主眯起眼终于明白了姨母打得什么算盘,冷哼一声:“姨母,你可是有想拉拢的人家了?我可不干。”
江禾落座在一旁这才明白,前面铺垫那么多,是为了抛砖引玉。
只是长公主性格也不是能忍的,当下顶了回去,听得江禾有些心惊。
望向一边的江溪,她好似在神游,想来是今日起早了正在犯困,垂头绕着腰间坠下的长绦。
以为惠妃要面露不满,没曾想她抬手便敲在长公主的脑门上,说出令人心惊的话来:“收一个是收,收十个也是收,反正进你府中你也只当生人,不如便收了?”
长公主“啧”了一声,侧过身让宫女们全都下去。
殿内空下来,她才道:“姨母,你过于心急了,这些事都得从长计议。”
惠妃视线扫过江禾,长公主道:“她是我的人,可信。”
惠妃紧接着蹙眉袒露不安:“我也只怕东宫那位站稳了脚跟,届时便不好处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