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望的声音如同温热的水,滑入林刻瞬间冰封的神经。
她缓缓转身,每一个关节都像是生了锈。
周望就站在几步之外,路灯的光线将他圆胖的身影拉长,脸上那抹惯常的笑容在疗养中心冷白色建筑背景的衬托下,显得格外诡异。
他也来这边看望朋友?林刻听到自己的声音响起,平稳得不像话,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惊讶,仿佛真的只是偶遇。
“是啊,一个老朋友,身体不太好,在这里静养。”周望拎了拎手中的保温袋,笑容可掬,“你呢?这么晚了,来这边是?”
他的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林刻,但那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探究,像针一样刺人。
林刻能感觉到,自己周身那层用于伪装的平静外壳,正在这看似温和的注视下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处理点私事。林刻含糊其辞,目光不经意地望向疗养中心深处,那栋灰色轿车消失的方向。她不能表现出任何对疗养中心的特定兴趣。
周望哦了一声,脸上的笑容不变,眼神却微微眯起,像是在掂量她这句话的真伪。
“夜晚风大,这边打车也不方便,要不要我捎你一段?”他指了指停在路边不远处的一辆黑色轿车,车型普通,但车窗玻璃颜色深得反常。
“不用了,周老。我叫的车马上就到。”林刻立刻拒绝,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上他的车,无异于自投罗网。
“是吗?”周望没有坚持,只是笑容更深了些,“那好,你自己小心。”
他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对了,前几天你问起的那些关于情绪能量事故的历史案例,我又找到几份可能对你有帮助的资料,放在我桌上了,你明天有空可以来看看。”
他的语气无比自然,仿佛只是一个热心长辈对后辈的提携。
但林刻听出了弦外之音——他知道她去过档案库,知道她问了什么,并且,他还在继续抛出诱饵,想看看她会上钩多少。
“谢谢周老,我明天过去拿。”林刻维持着表面的感激。
“那就好。”周望点了点头,不再多言,拎着保温袋,迈着不紧不慢的步子,走向那辆黑色轿车。
车子无声地启动,滑入夜色,很快消失不见。
直到那辆车的尾灯彻底消失在视野尽头,林刻才缓缓吐出一口憋在胸口的浊气,后背已被冷汗浸湿。
刚才那短暂的对话,比她面对任何扭曲的心象都要耗费心神。
周望就像一只盘踞在网中央的老蜘蛛,每一根丝线的震动都逃不过他的感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