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找安娜·李的过程如同在致密的黑暗中摸索,每一个方向似乎都被堵死。
公开记录戛然而止于七年前,私人渠道的查询也石沉大海。
这个人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从世界上轻轻抹去,只留下几缕模糊的痕迹。
林刻没有将全部希望寄托在传统搜寻方式上。
她将安娜·李已知的最后信息——姓名、可能的职业插画师、与研究员陈泽明的关系、大致的时间范围——整理成一份简洁的数据包,再次发给了陆止。
她需要他那种超越常规逻辑的、在数据深海中进行地毯式捕捞的能力。
陆止的回复没有让她等待太久,内容也一如既往的简洁且非人。
已构建目标安娜·李潜在行为模型。基于插画师职业特性、情感创伤后行为模式、及潜在隐匿需求进行推演。模型生成七百四十三条可能路径,正在并行筛选。
林刻看着这条信息,几乎能想象出陆止那强大的识海如同一个庞大的分布式计算阵列,无声无息地侵入了城市的各个数据节点。
他从交通记录、能源消耗、网络访问痕迹、甚至是非公开的社区服务记录中,筛选着与模型匹配的蛛丝马迹。
这是一种她无法理解也无法模仿的搜寻方式,高效,冰冷,且不带任何情感负担。
她能做的,只有等待,并继续她这边的努力。
她将注意力重新放回周望身上。陆止提供的信息显示,周望调阅了前沿生物共振的原始注册文件。
他为什么要看这个?是为了确认什么,还是为了销毁可能残留的线索?
林刻决定进行一次更直接的试探。
她再次来到档案库,这一次,她带去的是一份关于某种古代情绪封印术的文献修复咨询,这是一个足够冷僻且合乎她情绪猎人的身份的理由。
周望依旧坐在他那张被文件和古籍包围的办公桌后,台灯的光晕将他圆胖的脸映照得更加慈眉善目。
他热情地接待了林刻,对她提出的专业问题给出了详尽的解答,显得博学而耐心。
然而,在林刻看似随意地提起,最近在研究一些历史上与情绪能量事故相关的案例,希望能找到更多关于能量失控前期征兆的记载时。
周望脸上的笑容几不可察地凝固了一瞬。虽然很快恢复,但那短暂的间隙,足以让林刻捕捉到他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锐利光芒。
“哦?怎么突然对这个方向感兴趣了?”周望推了推眼镜,笑容可掬,语气带着长辈般的关切,“听说前几天B区那边也出了点小意外?你们年轻人啊,工作的时候还是要更谨慎些。”
他主动提到了老陈的事故,并将话题引向安全规范,这是一种巧妙的转移和警告。
林刻顺着他的话说:“是的,所以想多积累些经验,防患于未然。”
她注意到,在说这话时,周望放在桌面上的、戴着白手套的右手,食指无意识地在木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两下,节奏短促而规律。
就在这时,林刻的个人终端极其轻微地震动了一下,是陆止设定的特定提示。
她没有立刻查看,而是继续与周望交谈了几句,然后才礼貌地告辞离开。
走出档案库,在一个无人的转角,她迅速查看了信息。
周望桌面敲击频率,与已破解的‘眼睛’组织内部简易密码节奏吻合度百分之九十一。含义:‘保持监视’。
林刻的心猛地一沉。周望不仅知情,还可能就是眼睛组织安插在公会内部的钉子!
他刚才那看似随意的敲击,是在向某个未知的接收者传递信息!
她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敌人就在身边,戴着和善的面具,身处守护秘密的核心位置。
同时,陆止的第二条信息接踵而至。
行为模型筛选出三条高概率路径。其中一条指向城北‘栖霞’社区。
该社区数据库存在人为篡改痕迹,七年前部分居民迁入记录被覆盖,但底层物理地址分配日志存在无法完全抹除的冲突。
冲突点指向社区内一栋登记为‘空置’的联排别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