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林刻像一只在蛛网上感知最细微震动的蜘蛛,将大部分精力都投注在对周望的观察上。
她不再主动前往档案库,那会引起不必要的警惕。相反,她利用自己在公会内部的权限和作为情绪猎人的便利,开始从外围勾勒周望的轮廓。
她调阅了周望近半年的物资申领记录,发现他除了常规的档案修复材料,还定期领取微量的、用于高阶能量屏障维护的星尘粉晶。
这东西价格不菲,通常只用于保护最珍贵的“心象”或进行某些精密能量实验。一个档案管理员,为何需要持续消耗它?
她偶遇了几位与周望相熟的老资格猎人,在闲聊中不经意地提起档案库。
有人抱怨周望近年来愈发抠门,对一些非核心资料的借阅审批变得严格;也有人随口提及,曾在下班时间后,看见档案库深处有奇特的、非标准照明的蓝光闪烁,持续时间很短,以为是设备维护。
林刻甚至动用了一次与“收藏家”的联系,付出了另一件珍藏的、能量温和的“心象”作为代价,换取关于那个黄铜放大镜上镶嵌的暗蓝色石头的线索。
“收藏家”的回复带着罕见的凝重:“静默石,非常古老的矿物,传说能吸收并稳定特定频段的能量波动,尤其是……与记忆和信息相关的。早已绝矿。你这块虽然能量近乎枯竭,但来源不简单。小心点,林小姐,这东西通常出现在某些不想留下痕迹的仪式或封印附近。”
静默石。吸收并稳定记忆与信息的能量。周望用它来做放大镜的配重?
线索如同散落的珍珠,被林刻一一拾起,但它们之间还缺少一条串联的线。
周望在隐藏什么?他与污染“心象”的传播网络到底有何关联?
那定期消耗的星尘粉晶,是用来维持某个隐藏的屏障,还是进行某种不为人知的实验?
她需要一个突破口,一个能让她更接近核心的机会与此同时,在林刻感知无法触及的维度,另一条调查线正以截然不同的方式展开。
陆止的观察,无关情感,无关直觉,是纯粹的数据流分析与逻辑推演。
他调取了档案库所有终端近三个月内的访问日志,不是像林刻那样关注特定内容,而是进行全流量行为模式分析。
数以亿计的数据条目在他独有的内在处理系统中奔流、碰撞、筛选。
他发现了异常。
有几个特定的、标记为低权限冗余备份区的存储节点,在非工作时间,出现了规律性的、极短时长的加密数据包上传行为。
数据量很小,传输协议是公会内部早已淘汰的旧版本,源头IP经过多层伪装,最终指向几个已被注销的临时账户。
但数据包的最终接收端,在经过复杂的路由跳转后,有一个微小的、几乎被冗余校验码淹没的签名,与老陈隔间里那个被污染“心象”能量结构中隐藏的、代表制造者或控制端的标识符,存在高度相似性。
概率不足以构成绝对证据,但远超随机巧合的阈值。
此外,周望的个人终端,其能量波动背景噪音水平,比同型号标准终端高出一个标准差。
这微小的差异,通常意味着存在未经报备的、持续运行的非标准外接设备或能量场。
陆止将这些碎片化的非标准参数与他从林刻那里获得的、关于周望行为模式的定性观察(物资申领、目击报告等)进行交叉验证。逻辑链条开始收紧。
他没有情感上的怀疑或确信,只有不断更新的概率计算。目前,目标“档案员”与“异常传播网络”存在关联的概率,已经得到大大提升了。
需要更多数据。需要一次针对性的行动,来验证数据包传输路径与周望个人终端的直接关联。
他看向了档案库的物理布局图,以及内部的安保传感器网络分布。
一个计划开始在他没有边际的识海中形成,冰冷,精确,不带任何道德负担。
林刻感到了一种无形的压力在逼近。不是来自周望,而是来自她那沉默的合作者。
陆止那边越是安静,她越能感觉到某种行动正在酝酿。
他们之间的协议像一根绷紧的弦,随时可能弹出她无法预料的音符。
她必须加快步伐。
机会出现在一个周五的晚上。公会内部举办一场小型的、关于中世纪欧洲殉情主题“心象”的学术沙龙,地点就在档案库的多媒体演示厅。这类活动周望通常都会在场主持。
林刻决定参加。她需要在一个相对自然的环境下,再次近距离接触周望,尤其是可以看看能否有机会,确认那枚静默石放大镜是否真的与铅盒内的污染碎片存在更直接的能量共鸣。
沙龙的气氛算不上热烈,但足够专业。几位老猎人和学者对着投影屏幕上显示的、散发着凄美粉色与暗蓝色光晕的“心象”拓片,争论着其中蕴含的情感比例与历史真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