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望坐在前排,面带微笑地听着,时不时插话引导一下讨论方向,显得从容而投入。
林刻坐在后排的阴影里,目光大部分时间落在周望身上。
她注意到,周望放在膝上的手,偶尔会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枚放在他随身布包里的黄铜放大镜(她看到了布包外侧凸起的形状)。
当一位学者激动地引述某段拉丁文情诗,试图证明其中绝望成分高于爱恋时,周望笑着摇了摇头,从布包里拿出了那枚放大镜,对着屏幕上的一处能量纹路细节,仿佛要更仔细地查看。
就在放大镜被取出,暴露在空气中的瞬间!
林刻贴身口袋里的铅盒,再次剧烈地震动了一下。
这下比上一次在档案库办公桌前还要明显。
一股冰冷的、带着强烈排斥感的恶意,如同被惊醒的毒蛇,猛地从铅盒中窜出,虽然瞬间又被陆止残留的抑制力场和铅盒本身压制下去,但那瞬间的冲击,让林刻的指尖都感到了一阵麻痹!
周望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他脸上的笑容未变,但拿着放大镜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些许。
他抬起头,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后排,掠过林刻所在的位置,那眼神深处,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捕捉的警惕,如同水底的暗流,一闪而过。
他感觉到了!
不是因为林刻的存在,而是因为那枚静默石与铅盒内污染碎片之间,那短暂而激烈的能量碰撞!
周望迅速将放大镜收回布包,继续参与讨论,但之前那种全然的放松感已经消失。
林刻的心沉了下去。试探有了结果,但也可能惊动了目标。
沙龙在一种看似和谐的氛围中结束。人们陆续离场。
周望站在门口,微笑着与众人道别。当林刻经过他身边时,他忽然开口,声音依旧温和:
“小林啊,你最近好像对历史案例很感兴趣?”
林刻停下脚步,对上他那双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深邃的眼睛:“工作需要,多了解一些总没坏处。”
周望笑了笑,拍了拍她的肩膀,动作很轻,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重量:“年轻人有求知欲是好事。不过,有些尘封的卷宗,翻开来,可能会扬起不必要的灰尘。小心呛着。”
这是警告。温和,但明确。
林刻微微颔首:“谢谢周老提醒,我会注意的。”
她转身离开,能感觉到周望的目光一直停留在她背上,直到她拐过走廊的转角。
回到自己的隔间,林刻关上门,后背抵着冰冷的金属门板,缓缓吐出一口气。
周望不仅知情,而且很可能深度参与。那枚静默石放大镜,绝非普通的文具。
就在她心绪纷乱之际,个人终端再次收到了那条加密通讯链接的请求。
接通。依旧是纯文本信息,冰冷而简洁:探针就绪,需干扰时机。地点:档案库核心区。
陆止要动手了。就在档案库核心区。他需要她制造一个吸引周望注意力的干扰。
林刻看着这行字,指尖冰凉。
她已经被警告了。此刻参与进去,风险极大。
但退缩,意味着前功尽弃,意味着放任那个可能污染整个情感世界的网络继续潜伏。
她闭上眼,脑海中闪过苏晓明亮的笑容,外婆温暖的掌心,还有街头流浪汉眼中那被啃噬的绝望。
几秒后,她睁开眼,瞳孔深处是猎人的决绝。
她开始飞快地构思,一个能暂时引开周望,又不会过于突兀的干扰方案。
狩猎,进入了最危险的阶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