档案员,本名周望,一个在猎人公会档案库坐了将近三十年的老人。
他像一棵生长在书架间的沉默植物,根系深扎于无数承载着人类情感极致的记录之中。
圆框眼镜后是一双总是微微眯起、带着和气笑意的眼睛,但偶尔镜片反光掠过,会泄露出底下鹰隼般的锐利。
他胖乎乎的手指抚过那些古老卷宗或能量存储盘时,总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温柔。
林刻对周望并不陌生。
在她刚入行,还是个需要大量查阅历史“心象”谱系来校准自身感知的学徒时,没少麻烦这位看似随和、实则对档案管理有着近乎苛刻要求的管理员。
他总是能在一堆看似无关的记录中,精准地找出她需要的那一份,仿佛对那些冰冷数据背后流淌的情感脉络了如指掌。
收到陆止那条加密信息的第二天,林刻以一种合乎情理的方式再次踏入了档案库,
她将提交关于镇远将军铠“心象”自然逸散的最终报告副本,并申请调阅几份关于历史上情绪尘埃异常富集现象的案例记录,作为她近期环境监测工作的参考。
理由相当充分,不会引起任何怀疑。
档案库占据着公会地下最深、也是最庞大的空间。
高耸至穹顶的书架如同沉默的巨人,空气中弥漫着旧纸、特种墨水和某种维持恒温恒湿设备运转的微弱嗡鸣。
这里储存的不仅是文字和图像,更有大量被封存在特殊介质中的、“心象”的能量拓片和历史回响。
行走其间,即使不主动感知,也能感受到无数微弱的情感碎片如同尘埃般悬浮,构成了一片庞大而嘈杂的情绪辐射。
周望的办公桌就在这片纸海的中心,一盏老旧的绿罩台灯投下温暖但局限的光晕。
他正伏案用一支蘸水笔小心翼翼地修补着一本羊皮纸古籍的破损书脊,动作轻柔得如同在抚摸婴儿的皮肤。
“周老。”林刻将报告放在他桌角不碍事的地方。
周望抬起头,推了推眼镜,脸上立刻堆起熟悉的、弥勒佛般的笑容:“是小林啊,好久没见你来了。报告放那儿就行。”
他的目光在林刻脸上停留了一瞬,那笑意似乎未变。
但林刻却敏锐地捕捉到,他周身那稳定、如同陈年檀木般温润平和的情绪光晕,几不可察地波动了一下。
不是因为她的到来,更像是某种被触动的警觉,如同平静湖面被投入了一颗小石子。
是因为老陈的事故吗?还是他感知到了什么别的?
“另外,想申请调阅这几份记录。”林刻将打印好的申请清单递过去。
周望接过清单,戴上挂在脖子上的老花镜,仔细看着。
当他看到情绪尘埃异常富集几个字时,林刻注意到他圆胖的手指在纸面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哦?怎么突然对这个感兴趣了?”他语气随意,像是不经意的闲聊,目光却从老花镜上方看向林刻,带着探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