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藏家的回信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在林刻心中漾开层层叠叠的寒意。
价格,老规矩。这意味着她必须动用一笔不小的储备金,也意味着情报确实存在,且非同小可。
她没有立刻回复。冲动是猎人的大忌。她需要冷静,更需要一个相对安全的环境来处理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事。
回到那间过于整洁、缺乏人气的公寓,林刻做的第一件事是拉上厚厚的窗帘,隔绝了窗外城市的流光溢彩。
她打开角落里的一个老式唱片机,放入一张黑胶唱片。
不是音乐,而是录制的、未经任何处理的自然之声。
深海鲸歌、雨打芭蕉、篝火燃烧的噼啪作响。
这些声音不承载强烈的人类情绪,是她为自己构建的感官净化场,用来平复感知,梳理思绪。
她在沙发上坐下,闭上眼睛,任由那些纯粹的声音流淌而过,如同清泉洗涤着被老陈那里扭曲心象污染过的内在感官。
脑海中,博物馆的空无,老陈的扭曲,街头流浪汉的被啃噬的绝望,以及苏晓明亮的笑容和外婆温暖的掌心,交替闪现。
她的世界的确被割裂了。而她现在,必须主动踏入那片阴影。
第二天,林刻没有去公会。她请了假,理由是处理私人藏品。
这在猎人中是常事,不会引起过多注意。她需要空间和时间,去见“收藏家”。
见面地点在一家位于旧城区的、门面狭小的古董书店。
店里光线昏暗,空气中漂浮着陈年纸墨和灰尘混合的味道,书架高耸直至天花板,挤压出令人压抑的通道。
这里的旧物众多,自然也残留着各种微弱、混杂的“心象”,如同一个嘈杂的、年代久远的情绪垃圾场,恰好能掩盖特定会面的能量波动。
书店老板,一个戴着圆圆眼镜、总是笑眯眯的胖老头,对林刻点了点头,示意她进去。穿过堆满书籍的后仓,有一道窄小的楼梯通向地下室。
地下室里别有洞天。温度与湿度被严格控制,柔和的光线从上方投下,照亮了几个玻璃展柜。
里面陈列的物品五花八门:一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银质烟盒,散发着微弱的、属于某个政客的谨慎的野心;一柄锈蚀的匕首,缠绕着几乎要消散的暴戾;甚至还有一截枯萎的玫瑰,凝固着某种偏执的迷恋。
这里就是收藏家的领域。他不仅收藏实体古物,更收藏附着其上的、有价值的“心象”。
“收藏家”本人,就坐在一张巨大的红木书桌后面。
他年纪不详,可能四十,也可能六十,穿着合身的马甲,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眼神锐利得像鹰。
他身上的情绪光晕极其复杂,是多种“心象”长期浸染的结果,但核心是一种稳定的、如同精密仪器般的计算与贪婪的混合体,呈现出一种冰冷的金属色泽。
“林小姐,很久不见。”收藏家声音平稳,没有任何寒暄的意思,“你的信息很及时。最近,市面上确实出现了一些……‘不对劲’的东西。”
他打开桌下的一个保险箱,取出一个只有巴掌大小的铅制盒子,与老陈那个颇为相似,但更小,密封得更严实。他没有打开,只是推到桌子中央。
即使隔着铅盒,林刻也立刻感知到了那种熟悉的、令人不适的波动。
比老陈那里的微弱,但性质完全相同。这是一种情绪被强行扭曲、污染后留下的残渣,伴随着那冰冷的、机械般的低频杂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