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明晓晓收回了手，拿帕子轻轻擦了擦手指。

“今日之事，你们所有人都要烂在肚子里，半个字都不许往外吐露，若是走漏了风声，不必王妃动手，我也饶不得你们。”

婢女赶忙屈膝跪下，神色恭谨，语气急切。

“奴婢记下了，绝不敢外传半句！”

打发婢女退下后，屋中只剩一盏孤灯静燃着。夜色渐深，明晓晓换了一身宽松的素色寝衣，正靠在软榻上翻着闲书，只听门外传来婢女轻声的通传，京王来了。

明晓晓飞快地敛去了眼底的嫌恶，重新换上了一副温婉柔和的笑脸，扶着小腹缓缓起身，迎到帘边。

京王挺着肚子走了进来，他如今的年岁已是不轻，纵然是精心调养着，可皮肉底下依旧是藏不住衰老的痕迹。他一走近，一股混着药香和油脂的气息便漫了过来，争先恐后钻入明晓晓的鼻腔之中。明晓晓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面上却依旧含着温婉的浅笑，屈膝行礼。

“王爷来了。”

京王赶忙伸手扶了她一把，顺势坐到榻边，伸手轻轻覆上明晓晓凸起的小腹，掌心处温热的触感令他眉眼舒展。

“今日的小世子乖不乖？”

明晓晓柔笑道：

“王爷今日来得迟了，方才妾身肚子里的小淘气还踢了妾身呢！”

“哈哈哈，本王的儿子自是有力气的！”

明晓晓也跟着笑出了声，眸子里尽是不加掩饰的嘲弄之色。

“那个疯婆子真是愈发上不得台面，不过是一场虚惊，就非要闹得府里鸡犬不宁。”

他的指尖轻轻摩挲着明晓晓的肚腹，目光柔和，声音放得更缓：

“还是你懂事，本王日日都盼着，盼着咱们这个孩子能顺顺利利地降生。若能如愿得个儿子，本王便记你头一份的功劳！”

明晓晓垂着眼，长长的睫毛掩住眸底所有的情绪，她的唇角维持着恰到好处的软笑，顺势靠坐在京王的身侧，声音放得很低：

“妾身不要王爷的赏赐，妾身只愿王爷开心，也愿腹中的孩子能平平安安生下来，这便足够了。”

“你最懂事，旁人都比不上你贴心。”

明晓晓任由京王的手掌停留在自己的小腹上，每一次触碰，她心底的厌恶便重上一分。可明晓晓不能躲开，只能忍着恶心听着老男人絮絮叨叨的说着对孩子的期许、对王妃的不满，以及那些个难以入耳的浪语，一句一句的落在耳中，聒噪不已。

烛火摇曳，帐上的虚影也跟着摇晃，明晓晓闭了闭眼强忍着身上的不适。

真是恶心。

叶荷回到府里之时，暮色已经漫过了院墙。

今日在京王府静室里所发生的一切，便如同一块沉甸甸的冰坨压在叶荷的心口。这事诡秘难堪，又牵扯到王府的内眷和宾客，一旦往外泄露半分便是说不清的风流是非，届时叶、薛两家都要蒙受污名，叶荷除了咽下去这口哑巴亏，也别无他法。

话虽如此，可这里头的龌龊还是要同薛蛮说清的。

因着薛大娘子还未回府，叶荷便将薛蛮带回了自己的院子。

薛蛮在叶荷的寝房里醒透了，睁着一双圆滚滚的眼睛疑惑地看向叶荷。

“我这是怎么了？咱们不是在京王府里吗？”

叶荷见她依旧迷迷糊糊的，索性屏退了左右，只留她们二人相对而坐。叶荷缓缓将今日遇险之事说与薛蛮听，提起苏令沅引着她们二人进了静室，后有人燃香将二人迷晕，最后是府里的明小娘冒险救下她们二人，叶荷一字一句，据实把整件事说得分明。

薛蛮原本还揉着发胀的太阳穴，脸上带着刚刚清醒后的茫然，听着听着，那点子迷糊便褪得干干净净。此时她的眼里翻起怒火，右手重重攥紧捶在案上，指节青白，就连案上的茶盏都震得轻轻一响。

“好个苏令沅，瞧着温顺和善，内里竟是这般阴毒，简直无耻至极！”

薛蛮咬着牙，胸口起伏不定。

“今日我便觉得她热络得过分，只是没往这般龌龊的地方去想。小荷，咱们该立刻去告官，去同官府说清楚！”

叶荷轻轻摇了摇头，眼底覆着一层疲惫的暗色，声音压得很低：

“小蛮，我们无凭无据，明小娘是暗中出手相助，她也绝不会出面作证。届时，苏令沅定会一口否认，将此事推得干干净净，至于那个躲在静室里的人，我们连那人的身份都不知道，如何能告？况且，此事一旦闹开，旁的人也不会去追究恶人的歹心，而我们两个必定名声尽毁，就连家中的长辈都要受到牵连。”

薛蛮一腔火气堵在胸口无处发泄，只能狠狠一拳砸在膝头上，闷声道：

“难不成就这样算了？任由他们欺负到头上来？”

“不是就这样放过，只是此事不能明面上发难。”

叶荷抬眼看向薛蛮，抬手覆上她的手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