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院外猛地传来一阵嘈杂的呼喊,人声惶急,一声高过一声:
“走水了!西跨院的柴房走水了!快来救火!”
噼啪的燃爆声随之传来,纷乱的脚步声、水桶碰撞声乱糟糟地一齐涌了过来。
何晟的手猛地停在了叶荷脖颈间的衣襟上,脸上喷薄的情欲瞬间僵住,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滔天的怒火,指节攥得发白。他好不容易抓到了这个机会,竟被人生生打断!何晟恨恨地看了一眼床榻上的叶荷,眼底满是不甘与怨毒,他咬着牙低咒一声,借着外头混乱的人群,矮身从侧门匆匆离开了院落。
这一把火,是明晓晓放的。
她一早便派了心腹远远的盯着叶荷,当时情况紧急,万般无奈之下只得出此下策。
待何晟一走,几个藏在暗处的婢女立刻快步入内,小心架起昏睡的叶荷,又去隔壁屋子带上薛蛮,借着一众慌乱的下人,七拐八绕的将两人架进了明晓晓所居的院子。明晓晓吩咐人备了醒神的汤药,又另遣了一个稳妥的婢女去往宴席上寻薛大娘子回话。
“回大娘子,薛娘子说她的身子有些不适,同叶娘子先出府逛逛,让您不必忧心,晚些时候薛娘子自会回府去。”
当着满座贵人的面上,薛大娘子不好发作,只能压下了心头的火气,笑着应下,同时也打定了主意,等回了家定要好好的将薛蛮训诫一番。
过了约莫一个时辰,叶荷的睫毛轻轻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她只觉得脑袋有些昏沉,意识像是蒙着一层薄雾,方才发生的事有些记不清了。叶荷撑着身子坐了起来,环顾四周,瞧见了坐在一旁静静的看着她的明晓晓和身侧依旧昏睡的薛蛮,莫名的松了口气,眸中带着茫然,轻声开口问道:
“…… 是你,救了我?”
婢女适时的递来了一盏温茶,明晓晓神色温和,声音轻轻的:
“你醒了,有没有哪里觉得不适?”
叶荷的喉咙干痒得厉害,她伸出双手捧起茶盏饮了一口温茶,嫩白的指尖微微发颤,心中涌起一阵接着一阵的后怕,明明先前明晓晓已经提醒了她,明明在更早之前她便发现了苏令沅的异常,可她还是仗着几分自以为的聪慧,着了道。
思及此处,叶荷抬眼看向明晓晓,眼底的感激真真切切。
“大恩不言谢,日后若有用得到的地方,叶荷自当尽全力相助!”
明晓晓眉眼弯弯却淡淡地摇了摇头:
“不必言谢。今日之事,只当是我回报在韩府当日你的恩德了。”
。。。
京王妃的寿宴终是草草散场。
在场的宾客心里各怀揣着嘲笑和鄙夷,面上带着笑脸,一一向京王妃辞行。各府的马车接连不断地驶出王府大门,偌大的王府内重归寂静,只剩烧毁的西跨院内还残留着焦糊的梁木和难以入鼻的气味,久久散不去。
京王妃回到正房,方才强撑着的端庄仪态瞬间便崩得一干二净。她抬手狠狠地一挥,案上成套的青瓷茶盏 “哐哐当当”地砸在青砖地上,碎瓷片四下迸溅,滚烫的茶水淌了一地。
“一群没用的东西!”
京王妃胸口处剧烈起伏着,珠翠头面随着急促的呼吸而晃动,她脸色铁青,眼神凌厉。
“好好的一场宴席竟闹出了这样的丑事!满盛京的贵妇都瞧着,往后不知道还要如何议论,我的脸面全都叫你们这些蠢货给丢尽了!”
立在屋角的一众婢女仆妇齐齐跪伏在地,头埋得极低,连大气都不敢喘。掌事的嬷嬷踌躇着上前想要劝解,可话还没能说出口便被京王妃厉声喝断。
“还敢多嘴?”
京王妃斜睨着身旁的嬷嬷,眼神冷得像冰。
“今日值守西跨院、看管各处偏房静室的蠢货全部罚俸半年,拖下去杖责二十!”
棍棒落下的闷响和下人们压抑的啜泣声,隔着几道回廊,顺着晚风飘到了明晓晓居住的翠华院。
守在廊下的婢女轻步走进内室,垂着头低声回禀:
“娘子,王妃院里传来消息,王妃回房之后发了大脾气,不光摔了好些器物,还责罚了今日当差的一众下人。”
明晓晓懒散地靠坐在烛火下,指尖捏着一册薄薄的纸册,正是今日赴宴宾客的誊抄名册。她的脸上没见半分波澜,就连眼睫都未曾颤动一下,只淡淡的 “嗯” 了一声。
烛火跳跃,将明晓晓的影子投在素色的帐幔上。名册上有个名字的旁边画着淡淡的墨圈,她垂眸看着那两个字,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几分凉薄的笑意。忽而抬手将名册扔进一旁烧得正旺的炭盆里,干燥的纸页一触到明火立刻便蜷曲起来,腾起一簇橘色的火苗,不多时便化成细碎的黑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