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荷声音温和,分寸丝毫不乱。
“各人境遇不同,叶荷不敢妄议,也不做评判。”
明晓晓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意浅浅的,带着几分说不清的怅然。
“那日在韩府的园子里,是你救了我,可我却是恨着你的。因为你的出现,那些个登徒子便拿我当成了随意对比的嚼口。”
叶荷缓缓皱起了眉,神色略有不解。明晓晓垂下头忍不住轻声嗤笑。
“想不到吧,人心最是复杂。你是好意,而我却想到了别处去。不过,你别怪我,那时的我还是嫩了些,一个刚从乡下被接回来待价而沽的嫡女,满眼满心的怨气,心性自然也好不到哪里去。”
明晓晓说完了话,复又抬眼看向叶荷,长长的叹了口气,唇边漾起一弯笑意,语气坦然了不少。
“说出来后这心里轻快了不少,总之还是要谢谢你。”
“明小娘,从前的事已经过去了,便祝你今后的日子舒心顺意。”
叶荷见话头到此,便打算起身告辞:
“筵席之中久离不妥,我该回去了。”
她刚要站起,明晓晓忽然开口唤住她:
“叶娘子,且慢。”
叶荷回身看向明晓晓,明晓晓倚在软垫上,脸上的笑意收了几分,隐晦地说道:
“今日王府来客看着不多,可内里的门道却不少。叶娘子心事重,得知你方才独自离席才特意来寻你,是想提醒一句,在这王府之中人多手杂,莫要再独个人随处乱走,免得落人口实,惹出些不必要的是非来。”
这话说得含蓄,却带着真切的提醒之意。
叶荷心头微凛,面上依旧不动声色,她微微屈膝一礼:
“多谢明小娘提点,叶荷记下了。”
明晓晓朝着旁边的婢女抬了抬下巴:
“送叶娘子回正厅那边去,好生跟着,别叫人撞见闲话。”
“是。”
婢女应声。
叶荷不再多留,同明晓晓道别后便跟在婢女的身后,随着掀开的棉帘,重新踏入园子里料峭的寒风之中。暖房里融融的暖意转瞬间便已消散殆尽。
婢女不远不近跟在叶荷的侧后方,引着她沿着回廊往正厅的方向走去,远远的已经能听见厅内传来一阵轻柔的说笑声。厅内丝竹声低低绕梁,一众女眷分席而坐,轻声闲谈。薛蛮正四处张望着,看见叶荷回来,便挪了挪位置,给她腾出了身边的空位。
“去了许久,我还当你迷了路,正要去寻你呢。”
薛蛮凑近叶荷的耳畔,压低了声音说道。
叶荷摇了摇头,来不及同她说暖房里和明晓晓相见的事,刚落座不久,身侧便传来一道轻柔婉转的声音。
“这位姐姐...是叶娘子吗?”
叶荷抬眸看去,立在席边的是一位年岁和她相仿的小娘子,一身藕荷色软缎襦裙,鬓边只簪了一支白玉兰簪,模样生得清秀柔和,眉眼弯弯的,瞧着十分温顺。她手上捏着一方素色锦帕,正微微屈膝行礼,姿态得体。
不等叶荷开口,她便自报家门:
“小女苏令沅,家父是太常寺少卿苏珩。先前一直无缘得见叶姐姐,今日有幸在王妃寿宴上相逢,心中实在欢喜。”
太常寺少卿,掌礼乐祭祀,也算京中有头有脸的文官。叶荷心中暗记,起身回了一礼:
“苏娘子客气。”
苏令沅顺势在叶荷旁边的空座坐下,目光先是落在了薛蛮的身上,脸上的笑意愈发温婉:
“这位想来便是薛娘子,我常听府里人提起,薛娘子性情飒爽,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薛蛮颇为尴尬的笑了笑,抬手抚了抚衣裙。苏令沅十分热络地同二人搭着话,与叶荷挑些清雅的话头,说起近郊的梅树,书局新出的笺纸。又赞了薛蛮的身手,说素来佩服这般不拘闺阁小节的女子。她分寸拿捏得极好,时不时地给二人递上碟子里精致的蜜饯,又留意着她们杯中的茶水,见茶浅了,便主动唤侍女添上。
叶荷心中没来由地敲起了鼓,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应对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