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那西蛮人的嘴唇翕动几下，原本强硬的气势缓缓泄了几分，坚毅的眸子里显出几分嘲讽。葛忠荣在一旁看得清楚，按在刀柄上的手稍稍松了些，也不再嚷嚷着用刑，只是紧紧的盯着两名俘虏，提防他们突然发难。

“早就知道，你们大晋人最是不讲信用，不可信。”

叶江勇缓步走到案前，倒了一碗温热的粗茶，几步走到那人的跟前。

“你能撑到现在，是条汉子。”

他把碗递到那人的眼前，缓缓叹了口气。

“各为其主，我们拼命也只不过是为了身后的百姓。我不骗你，你们的火没能放起来，冰河上的先锋军也已溃败，若是你们再有伏兵暴露，便只有死路一条。”

西蛮俘虏盯着那一碗冒着白汽的茶水，喉结滚动了一下。

叶江勇见他神色，心中忽然涌起一股难言的酸涩。

“你叫什么名字？”

寒风呼啸着拍打帐篷，帐中人心思各异。沉默良久后，那人终于抬起头，声音沙哑：

“阿木拓。”

“我守在此地多年，倒是能听懂几句西蛮语，阿木拓…是天上繁星的意思吧。想必在你母亲的心中，你就同天上的繁星一般珍贵。”

阿木拓垂下了头，眼中泛起水光，他猜到了眼前的这位大晋将领这番话的意思，可他也不能否认，这人说到了他的心坎上，为了信仰他可以不顾生死，可远在家乡的阿妈...

“我可以说，但我有条件。”

就在此时，同样被押在阿木拓旁边的另一名俘虏忽然挣扎起来，他口中塞着棉布说不出话来，只从喉咙中挤出几声含糊不清的呜咽，一双眼瞪得溜圆。叶江勇当即朝着葛忠荣递了个眼色过去，葛忠荣心领神会，当即一记手刀将那名挣扎的俘虏劈晕了过去。

“你讲。”

叶江勇神色不变，将手中的茶碗递给了一旁的兵士。

“不论此战的输赢，不可屠杀被俘的西蛮勇士，允许活着的人...带着尸首回去。”

阿木拓一字一顿，话说得很慢。

“我们的勇士应该回到家乡。”

叶江勇略一沉吟，郑重颔首：

“只要你所言无虚，我答应你，我们只御敌，不妄杀降俘。”

阿木拓长长呼出一口白气，微微侧头看向身侧被劈晕的同伴，他闭了闭眼，再睁开之时，周身那股悍不畏死的锐气淡了，只剩下沉沉的疲惫。

“先锋一共八百人，只是诱饵。主力五千，藏在西侧黑石沟的山坳里，等着这边粮帐起火、大营内乱的时候，便从黑石沟冲下来合围。另有大军压阵，只等一个机会正面突击。”

葛忠荣闻言一惊，下意识看向叶江勇。黑石沟山势隐蔽，积雪又深，极易藏兵，若是此番计划得逞，届时大营必定腹背受敌，其后果不堪设想。

阿木拓抬眼扫过二人，继续说道：

“我们迟迟不动，是在等河面冻实了。清凉河河水急，大队的人马过不了河，连着下了三天的大雪冰层才够承重。首领知道你们冬日御寒的衣物不足，大雪之下，兵士战力大不如前，才选定了今夜突袭。”

叶江勇的指尖轻轻叩击刀柄，神色略微凝重：

“黑石沟那边可还有别的通路？有没有安排人去截断我们往永宁、方州传信的驿道？”

“黑石沟有一条窄路进出，只有我们的老猎户才知道。”

阿木拓摇了摇头。

“没有安排人手截驿道，首领以为，烧了粮草，你们自顾不暇，根本来不及送信求援。况且大雪封路，就是你们派人出去，等援兵到了也晚了。”

问到这里，关键的军情已经清楚，叶江勇吩咐几名兵士：

“把他们带去偏帐严加看管，好生照看着，不许苛待。”

四名兵士应声上前，架起两名俘虏往帐外走去。

等人的脚步声走远，葛忠荣揉了揉有些混乱的脑袋，急声道：

“将军，那人的话能不能信啊，刚才还要死要活的，没想到反手就吐了个干净，属下觉得这里头有鬼啊？”

叶江勇望向舆图上黑石沟的位置，眼底寒光一闪，唇边勾起一丝冷笑。

“真假参半，不可不防。忠荣，你立刻调八千精兵，分两路，一路先锋军三千，随本将前往黑石沟引兵。”

叶江勇抬手点了点舆图上黑石沟出口的位置，接着说道：

“另外你亲自带着五千人守在这个位置，等本将的信号，咱们给这些西蛮人来个反包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