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奎在沈砚辞与叶荷二人轮番的、刻意的恭维下，渐渐地放下了初始的防备，话也跟着多了起来，不觉间透露出诸多有用线索。

“不瞒二位，我们东家近期确实在大量收拢粮食，不光收纳民间散户存粮，就连周边乡镇的余粮也收了不少。只是我们东家的货物大多提前预定，更多的是专供固定的客户。今日是瞧着陈掌柜的与咱们有缘，晚些时候我同东家禀报一声，后边咱们也可长期合作。”

沈砚辞的唇角噙着浅淡的笑意，语气轻松。

“原来如此...只是...不知贵行如此大批量的粮食主要销往何处？日后我的铺子若是有多余的销路，也可互通有无。”

此话一出，赵奎脸上的笑意骤然一滞，眼神也跟着冷了下来，含糊着推脱道：

“都是送往外地的固定商户，东家规矩多，不便多提。做生意嘛，各有门路，还望陈掌柜的见谅啊。”

沈砚辞瞧见了赵奎变化的神态，暗道此人确实谨慎，便不再多言，从容地圆了场。

“赵管事的别见怪，是我唐突了，既然定下了规矩，就当恪守。”

一旁的叶荷极为默契地将话题转回到了这桩生意上，将方才短暂的试探悄然掩盖过去。

赵奎噙着笑，保证三日之内便可准备妥当。

一番商谈落定，约定好了交割的时辰，赵奎便亲自将沈砚辞与叶荷送出了粮行。

街上人声依旧喧闹不息，沈砚辞与叶荷二人沿着街边缓步慢行，待彻底远离了粮行的视线范围后，才收起了脸上的笑意。

“赵奎此人果然机敏，但凡涉及到核心的问题，一律闭口不谈。但此行也算是有收获，顾怀安这样大手笔的买卖，应是为了遮掩那批粮草而故意设下的障眼法了。大批量收粮绝非为了经商牟利，所有粮食都有固定隐秘的藏匿地点，大概率便是城郊那处废弃坞堡。”

沈砚辞微微颔首说道：

“能顺利搭上赵奎这条线，已是有突破。当下我们借由做生意的由头，后续的探查方可趁手些。”

深秋的寒风吹拂而过，街市两旁枝头上的枯叶簌簌落下，打着旋儿的飘落在二人的肩头、脚下。沈砚辞侧头看向身边的叶荷，见她鬓边几缕碎发被秋风拂乱，贴在了白皙的脸颊旁，细碎又惹眼。他缓缓抬起手替她理顺了乱发，动作轻柔克制，温热的指尖划过叶荷的侧脸，留下一串细密的悸动。

叶荷微微一怔，抬眸便撞入了一双满含柔情的眼眸中，心底悄然泛起了一缕暖软。

“秋和不会梳这样的发式，别弄乱了。”

“哈哈.....”

沈砚辞没忍住笑出了声，垂落的手指勾了勾叶荷身侧的手，一双眸子闪着得逞的光亮。

“今日瞧见了叶掌柜的英姿，说起生意经来果然头头是道，这般瞧着，日后若是我落魄了，也不至于穷困潦倒了。”

叶荷听他打趣，细嫩的脸颊飘起一抹红晕，抬手拍开了他作弄的手指，抬眼轻瞥，正要回怼之时，目光无意间瞥过不远处的街角骤然微缩，神色瞬间沉凝下来。

街市出口的方向，一辆包裹严实的马车正疾驰而过，车轮飞速碾过路面，厚重的车帘紧闭，严严实实遮住了车内的光景。可就在马车疾驰掠过的刹那间，车身边角处，一抹暗沉繁复的纹路一闪而过，转瞬即逝。

叶荷缓缓眯起双眼，那纹路古朴，形制特殊，竟与...当日方州粮草劫案现场遗留的官制断剑上的符路，隐隐契合在了一起！

“景瑜，方才过去的那辆马车有古怪，马车边角处似乎有在断剑上发现的图样标识！”

沈砚辞方才的注意力全在叶荷的身上，闻言瞬间反应过来，立刻扬手招来一名侍卫。

“快，跟上去！切勿打草惊蛇！”

“是！”

侍卫当即隐入人流之中，跟着那辆飞速驶远的马车，消失在街市的尽头。

沈砚辞与叶荷不再停留，转身朝着落脚的客栈走去。一路上二人的神色皆敛着几分凝重，再无方才街边打趣的松缓，叶荷低声简略地述说了方才瞥见的纹路，确认并无看错。

穿过人声鼎沸的街市，沈砚辞与叶荷回到了客栈便立时关好房门，彻底隔绝了外界的动静。

窗外秋风簌簌，吹得窗纸微微作响。沈砚辞与叶荷对坐于桌前，并未急于交谈，而是各自静下心神等候探查的侍卫归来。方才街角的马车太过蹊跷，那处隐秘的纹路也绝非普通商户所能拥有，如此也越发印证了二人先前的推论，顾怀安大批量收粮的举动，根本不是寻常的商事牟利，其背后定然藏着更为阴险的图谋。

天色一点点地沉下来，暮色浸透窗棂，屋内烛火通明，院外终于传来了一串极轻的脚步声。

“咚咚，咚咚，咚。”

此为沈砚辞出发永宁县前所定下的暗号，双二单一的叩门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