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偏暖,茶肆里人来人往,喧闹不已。
邻桌的几名纨绔子弟饮酒说笑,言语轻佻至极,句句离不开风月闲话,吵得人心烦。其中一人无意间瞥见了窗边静坐的薛蛮,见她红衣明艳,容貌俏丽,自动忽略了其对向而坐的范景行,借着酒气生出了几分轻薄的心思,端着酒杯晃晃悠悠凑了过去。
男子酒意上涌,手肘斜倚着案几,目光灼灼的落在薛蛮的面上,手中的酒盏微微一晃,酒液漾出半圈涟漪,唇角还噙着几分放浪的笑意。
“小娘子生的好模样,若能同饮此杯,也不枉今日赴这一场宴了~”
男子嬉皮笑脸,伸手便想拉扯薛蛮的衣袖。
薛蛮眼底的嫌恶一瞬迸发,她哪里受过这样的轻薄羞辱,立时便握紧了手中的软鞭,想要给眼前的登徒子一个教训。不想薛蛮对面的范景行已然先一步,他抬手不动声色挡开了对方的爪子,这下力道不轻,险些将醉了酒的登徒子掀翻了去。
“滚。”
范景行收敛了神色,眼底染上了几分冷淡的戾气。
“吃醉了就滚出去,谁给你的胆子敢当众调戏良家女子。”
薛蛮少见范景行发火的样子,见此情状,原本紧握着软鞭的手指松了松,神态也缓和了不少。
那纨绔子弟猝不及防的被一股冷硬的力道挥开,踉跄着后退了两步,杯中的残酒尽数泼洒在锦缎衣襟上,湿漉漉的酒液顺着衣料往下淌,刺鼻的酒香混着心底的恼羞,瞬间便被冲散了大半醉意。
他素来在方州城内横行惯了,仗着有几分家世,于城内何处不是受人恭维,哪曾被人如此当众落面子。男子当即变了脸色,抬眼狠狠的瞪向桌后静坐的范景行。
“你是什么东西?也敢管小爷的闲事?”
争执声引来周遭人的侧目,场面愈发喧闹。邻桌其余的几名纨绔见状,纷纷放下酒杯哄闹着起身,三三两两的围了上来。这几人日日混迹风月宴席,专爱寻衅滋事,全然没将眼前形单影只的范景行放在眼里。
薛蛮瞧着势头不妙,她连忙抬手轻按住范景行攥紧的拳头,声音压得极低:
“别冲动,窦启元的马车还在楼下,这里一旦闹出了动静,今日的辛苦便白费了。”
范景行闻言缓缓闭上了眼静了静神,再次睁眼之时已然恢复了往日的清明。薛蛮说的对,纵使他有怒气,但也不能在此地因这几个污糟货色而惊动了目标,从而坏了查案大局。
面前几人还在喋喋不休,撸胳膊挽袖子想要给范景行一个教训,正欲动手之时忽见眼前端坐的男子挥了挥手臂,周边的几桌席上瞬时便蹿出来几个身形矫健的男子,将己方围了起来。
见此情形,几名纨绔立时便清醒了大半,眼前的壮汉看着便是不好惹。
“你们要做什么?我爹可是方州司马,你们胆敢动我可没什么好果子吃!”
方才拉扯薛蛮的男子高声喊道,输人不输阵,即便当下情况于己不利,也不能在气势上落了下风,不然日后他在方州可是真的没脸面了。
范景行着实对此人没了耐性,他抬手按了按额头,剑眉轻拧,语气更是沉了几分。
“我再说一遍,滚!”
那几人见讨不到便宜,又害怕真的招惹上了硬茬,只能借坡下驴,三三两两的搀扶着,口中骂骂咧咧地转身离去。
周遭喧闹逐渐平息,薛蛮方才微微靠拢的身子还未收回,鼻尖隐约能闻见范景行身上干净的草木气息,混着淡淡的茶香,莫名的让人安心。那一瞬,她心底压下去的情愫悄然翻涌,又被她快速的强行压了下去。
薛蛮缓缓回正身形,耳尖悄然泛起一层浅红,声音轻快,又带着几分刻意的压制的欢喜。
“谢了!”
范景行将她细微的失态尽数看在眼里,心头微动,说不清道不明的软意悄然蔓延。往日只觉她爽朗洒脱,如今又见到了她克制隐忍的另一面,心底便愈发的动容。
他放软了语气,带着几分真诚,轻声开口说道:
“方才多谢你的提醒,倒是我险些沉不住气,坏了大事。”
薛蛮闻言爽朗一笑,不似寻常女子的娇羞。
“嗨,谢来谢去的就没意思了,还是先办正事要紧。”
与此同时,沈砚辞与叶荷已然顺利入了永宁县城。
永宁比邻方州,此县城池规模更小,县内街巷规整,随处可见的大多是粮铺和货栈,是周边州县有名的粮食集散之地。此时正值日头西斜,街上商贩林立,往来的行人大部分都是贩运粮食的客商,车马络绎不绝。
二人入城后先是寻了间气派的客栈,留下两名下人打扮的侍卫驻守,带上余下的人上了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