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一夜寒风簌簌，吹得驿站院中的枯枝响了整夜。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远处的天边浮着一层淡淡的青灰色，晨雾裹着深秋的凉意，漫过整座方州城。

众人早早起身，简单收拾妥当后便在厅堂内汇合。

范景行将短刀别进腰间的束带里，打从上次遇刺后，他便习惯了随身携带着这柄短刀。他仔细整理好了袍衫，转头看向身侧一身红衣的薛蛮，眼底带着几分随性的笑意开口说道：

“薛娘子，这几日便劳烦你陪着我留守方州了，若是有什么冒犯之处，还望薛蛮子多包涵。”

薛蛮挑眉看向范景行，拇指随意摩挲着缠绕在掌中的软鞭，语气利落干脆，带着几分娇俏的张扬。

“范公子无需多礼，分内之事。”

范景行摸着鼻尖轻笑，并未应声。先前多番相处之下，他对薛蛮已然生出了几分异样的情愫，但又顾及到先前拒绝她的旧事，多少有些抹不开面子表达心意，这其中的滋味真的是一言难尽...

沈砚辞换上了身织金团纹的湖蓝色锦袍，模样不似往日那般清冷矜贵，端的是一副富家公子的做派。而叶荷则是一身烟粉色蝶穿牡丹的锦襦，因着天寒，外头又披了件及膝的缎面披袄，乌黑的秀发挽了个复杂的发式，鬓间对称着簪了几支足金簪子和色泽莹润的珠钗，端庄又娇艳。

二人的装扮很是登对，恰似一对富贵人家的小夫妻。

范景行被他们的行头晃了眼，睁圆了眼睛露出一副吃惊的模样。

“这...是不是过了些？”

沈砚辞缓缓踱步至叶荷的身侧，俊朗的面容上漾出几分笑意。

“有钱，要你管？”

范景行...

瞧吧，身子刚好些便抖起来了......

叶荷的双颊飞起一抹红晕，她少有如此的打扮，一时间还有些不适应。

“时辰不早了，咱们分头行事。”

沈砚辞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稳稳的落在叶荷的身上，语气也跟着不自觉放软：

“永宁城不远，我们不必急于赶路，途中若是身子不适，你要即刻告知我。”

叶荷轻轻点头，眉眼间尽是温婉。

“好。”

她素来行事周全，昨夜又将宋萧打探回来的消息细细的梳理了一便，还预想了应对突发状况的方案，此行务必要探个清楚明白。

简短叮嘱过后，两队人马各自分开。范景行与薛蛮踏出驿站大门，直奔方州府衙的周边蹲守。沈砚辞与叶荷则是登上了提前备好的马车，趁着晨雾未散，朝着永宁县城的方向而去。

日光撕开了晨雾，沿街的摊贩铺开了架势卖力的吆喝，来往的行人愈发的多了，方州城内的街巷已然热闹非凡。

范景行与薛蛮二人寻了一处临街茶肆的二楼，此处窗口正对着府衙正门，刚好能清晰的看到衙内进出的官员。

二人落座点茶，店内的伙计端来了几样式样精美的糕点，薛蛮捏起一枚荷花样式的糕点送入口中，味道着实不错，期间二人少有言谈，气氛略显尴尬。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范景行喊了伙计添水，随后抬手替薛蛮斟了茶，他心中有鬼，正想要说些什么以打破僵局之时，一直看向窗外的薛蛮忽然眸光一凝，瞥见一道青色官袍的身影自府衙内走出。薛蛮赶忙掏出衣襟内的画像摊开了细看，此人正是他们要盯守的粮漕主事，窦启元。

“人出来了。”

薛蛮压低了声音，指尖轻点窗沿，目光牢牢的锁定楼下之人。

范景行顺势看过去，见那人姿态闲适，步履从容，身后还跟着两名府衙内的官兵。范景行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低声轻笑，眼中却藏着鄙夷。

“这人样貌普通，若不是穿着一身官服，便是扔进人堆里也找不见。”

薛蛮紧蹙着眉，神态略显拘谨。

“我爹说过，越是看似安分守己的官场中人，越是精于算计。”

二人不声不响的跟了大半日，窦启元的行程规整得近乎刻板。这人先是府衙当值，午后去了官家钱庄交割账目，随后又沿街闲逛，还时不时的同街上的几家粮铺交流一番，便又回了府衙。这期间窦启元待人谦和有礼，一举一动皆是一副清廉的做派，全程找不出丝毫的破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