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方州城驿站
沈砚辞接过吕医师端来的汤药,毫不迟疑地整碗灌下去,连眼皮都没动一下,看得一旁的范景行直咂舌。
吕医师抚着胡须又替沈砚辞诊了脉。
“嗯,可以适当减少药量了。”
吕医师说完了话,顺手从怀里掏了个白瓷瓶出来,打开顶端的布塞子倒了一粒丹丸,递给沈砚辞。
“吃了。”
沈砚辞顺从地接过药碗送入口中咽下,一旁的范景行凑近了些,颇为好奇地看向吕医师手里的的白瓷瓶。
“吕老头,什么好东西,给我一粒尝尝。”
吕医师白了他一眼,转身就走,留下范景行在屋子里笑得吃味。
“嘿!这老头儿!”
沈砚辞端起茶盏喝口水,他不怕吃药,只是讨厌药液里的怪味。
“今日如何?”
范景行转过身一屁股坐在了沈砚辞的旁侧,这个季节的北方冷得早,他拢了拢衣襟,打不起精神来。
“白日里我把方州城转了个大半,半点有用的线索都没捞着。”
范景行靠着椅背,长长的叹了口气,眼底带着几分挫败的疲惫。窗外夜色如墨,寒风卷着院子里的枯叶掠过窗棂,发出细碎的声响,屋内的炭火燃得温吞,勉强驱散了深秋的寒意。
今日天刚亮,他便独自出了驿站,在城中的街巷、茶楼和酒肆蹲守了大半日,刻意混迹在人群之中听着往来行人的闲谈。遗憾的是这桩粮草被劫案当地的百姓知之甚少,倒是听了一肚子鸡零狗碎的回来,不是这家的公子去烟花巷子寻花问柳,被同去寻欢的老子抓了个正着,就是那家的大娘子同自家的表哥不清不楚的,没得惹人笑话。
“哎,看得出来,当地百姓的日子过得不错,说来说去的也都是些上不得台面的。”
范景行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转头看向身旁静坐的沈砚辞,
“线索不清,你怎么看?”
沈砚辞指尖轻叩着桌面,眼底清亮,看不出丝毫的燥意。他缓缓开口,声音清淡却条理分明:
“不算白跑,至少能确定一点,这桩案子动静如此之大,而当地的百姓却对此毫不知情,想来,是有神通广大之人刻意压下了消息。”
“我也这么觉得。”
范景行立刻接话道:
“寻常的劫案消息扩散之快,夜里事发,转日清晨便要流言漫天飞,此案能捂得这般严实,着实不易。”
沈砚辞微微颔首,顺着线索细细梳理:
“目前能确定的只有两个关键点,一是带特殊符文的官制断剑,二是脸上带疤的黑衣人。这伙劫匪不仅熟悉粮草转运路线和押运时间,还能彻底抹去作案痕迹,其背后定有内线布局。”
“说白了就是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操纵着...”
范景行的语气又沉了几分,
“这么看来,问题大概率出在本地官员的身上,若是没有当地的内应,此案也不至于如此棘手。”
沈砚辞缓缓垂下眸子,骨节匀称的手指无意地摩挲着杯盏。
“朝廷动辄数千石的粮草补给,寻常的势力根本吞不下,也不敢私自囤积和转运。这批粮草唯有手握职权的官员,或是财力雄厚、人脉广阔的富商,才有能力兜底、销赃,抑或藏匿。我之前的推断没错,核查方州各级官员与地方势力的私下往来,是最关键的突破口。”
二人正低声商议着,忽听屋外传来一阵轻缓沉稳的脚步声,沈砚辞抬手示意范景行不要出声,而范景行立时便警惕起来,他的右手快速按上腰间别着的短剑,神色晦暗不明。不多时,房门被人轻轻推开,一道挺拔的身影立在门口。
来人正是沈砚辞的贴身侍卫--宋萧。
宋萧一身黑色劲装,发丝微乱,衣衫下摆处还沾染了些许的夜露风尘。
“公子。”
“回来了。”
沈砚辞抬眸看向宋萧,神态微微松弛下来。
“查到了什么,直说便可。”
宋萧转身合上房门,上前两步垂首立在沈砚辞的面前:
“属下这两日暗中探查了方州府内的官员,以及城中有名望的乡绅富商与几股有名的江湖势力。城内的帮派势力近期并无私下集结、转移物资、囤积粮草等异常举动,也无人与官府的官员有密会往来。”
宋萧稍作停顿,随即话锋一转,道出了关键信息:
“但属下查到邻县永宁,近期有异常动向。永宁本地富商顾怀安,近半月一直在暗中大量收购民间粮草,不分优劣,尽数收纳,且价格略高于市价,短短十余日便囤积了近千石的粮食。”